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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吉日良辰，邵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后堂，连檐角的瓦片上都贴了剪纸双喜。整条街被十里红妆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挤在路旁指指点点，啧啧称奇——自大凤立国以来，还从未见过哪家姑娘嫁人摆出这般排场。

我站在宾客席的前列，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桂花酿，看着邵雯从内院缓缓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嫁衣，金线绣出来的凤凰从裙摆一路盘旋到肩头，尾羽在日光下流转生辉。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一点点唇角的弧度。她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到堂前，与早已等在那里的李文徽并肩而立。

李文徽今日也穿得隆重，一身绛红的新郎袍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含笑站在邵雯身旁，倒也算得上是一对璧人。只是他嘴角那抹笑意，落在别人眼里是春风得意，落在我眼里，却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急不可耐。

我知道他在急什么。

“一拜天地——”

司仪拖长了调子，邵雯与李文徽同时弯腰，向着堂外的天与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邵雯的父母早已不在，高堂之上只摆了两幅牌位和一把空椅。两人转身拜下，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夫妻对拜——”

我端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隔着人群，我看见邵雯微微侧身，红色盖头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与李文徽面对面站定，两人同时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到一处。满堂的宾客齐声喝彩，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喜气洋洋直冲云霄。

在这一拜落下的一瞬，我看见邵雯的盖头边缘被风轻轻撩起，露出一截精致的下颌和一点嫣红的唇色。她没有看我，但我总觉得那一低头的弧度里，藏着什么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而我，端着我的桂花酿，将这出戏从头看到了尾。

宴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觥筹交错，喧闹不休。我借口身子乏，早早离了席，回到自己在邵府西侧临时落脚的厢房。我没有点灯，只是和衣靠在窗边的榻上，手里转着那块御赐的玉牌，静静地等着月亮爬上中天。

约莫亥时三刻，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外头叩了三下窗棂——两短一长。

是约定好的暗号。

我翻身下榻，推开窗户，月色下站着的正是今日的新郎官李文徽。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喜服，穿了一身玄青色的短褐，领口松散，像是匆匆忙忙换上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里头燃着的是贪婪的光。

“侯爷。”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语气里压着迫不及待的热切，“东西可带来了？”

我没有立刻答话，只是从袖中摸出那本用一个素色布包妥帖包好的册子，隔着窗台递了过去。他接过去的手指微微发抖，当场就着月光翻开封面扫了几眼，里面的笔迹端端正正，数字清晰，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像是终于咬到了饵料的鱼。

“多谢侯爷。”他抬起头来看我，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侯爷这份大恩大德，文徽没齿难忘。待我拿到那些暗账，扳倒那女人，日后侯爷有什么差遣，尽管开口。”

他嘴上说着感激的话，我却看得分明——他握紧那本册子的时候，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一把短刃。

我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弯了弯嘴角，软糯的声音在夜风中听起来乖巧又无害：“李大人客气了。祝大人顺遂。”

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察觉，便将册子往怀里一塞，转身猫着腰快步消失在月色下的回廊尽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慢慢地关上了窗户。

夜风拂过院中的桂花树，沙沙作响。我靠在窗边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份“宝贝”，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

成婚三日后，邵府的门前渐渐安静下来，十里红妆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檐角还没摘完的红绸和门框上贴着的褪色双喜字。

我难得出了府，坐着小轿去城南的铺子里挑了几块新到的徽墨。回来的时候经过茶楼底下，正撞见几个闲汉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嗑着瓜子唠闲话。

“听说了没？邵家那位新姑爷，对邵大东家可真是好得没话说，天天变着法儿地哄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