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第 6 章（第1页）

出了邵府大门，我沿着来路走了半条街，拐进一家茶馆，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窗下正对着邵府的后巷，位置不起眼，却能将往来动静尽收眼底。

小二上了一壶龙井，我端着茶盏没喝，望着窗外出了神。

邵雯那句提醒，已将她自己的位置摆明了——她知道李文徽有问题，甚至可能知道李家母子在打什么算盘。可她不说破，不报官，不阻拦婚事，只是借着这句“平地摔着”来点我。

她在等什么？等我来查？还是等李文徽自己露出尾巴无论是哪一种，时间都不多了。婚期定在月初八，今日已经月初三，满打满算不过五日的功夫。

一旦李文徽与邵雯成了婚，他就是邵家的半边主事人，天下钱庄的账目、印信、契书，他都有正当由头过手。到那时候再想查他，便如隔了一层纱看东西，看得见摸不着，处处掣肘。

更麻烦的是，这个李文徽连名下拥有天下钱庄八成股权的邵雯都敢生出“抛尸喂狼”的心思，一旦他察觉我这个钦差在暗中查他，恐怕也会想方设法把我也一并“抛尸”了。我虽是御封平安侯、天子嫡亲曾孙女，可这是在杭州，是邵家的地盘边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

“那就看看，是你这只豺狼的爪子快，还是我这只小福星的运好。”

我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搁下茶钱，起身下楼。

月初五

我在邵家账房里坐了整整两个时辰，面前的账册翻了三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暗卫蹲了李文徽两日，带回的消息无非是他去了哪里喝茶、见了哪个商户、在哪儿用了饭——全是些不痛不痒的日常，半句有用的都没捞着。我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心里的烦躁像蚂蚁一样沿着骨头缝往外爬。婚期只剩三天了。若一直停在原地不动，等李文徽成了婚，邵家的大半家业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过手渠道。到那时再想拿住他，就晚了。

而这个人，连对邵雯都敢生出抛尸喂狼的心思，若察觉我在查他，必然不会手下留情。我自幼在宫中长大，虽跟着御前侍卫学过几年剑法，底子不算差，但说到底从未真正与人动过手。若他只是带了三五个家丁，我倒还能应付；可若他带了十几个护院，而我的暗卫又恰巧被拖住——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六岁少女的手掌，骨节分明，却还没沾过血。我倒还罢了，有暗卫在暗处护着，真到了紧要关头也能周旋一二。可邵雯呢？她今年二十有四，虽说比我大上几岁，可比起我这半个练家子，她才是真正的不谙武事。

她是邵家的独女，自幼学的便是怎么看账、怎么盘货、怎么跟人谈生意。在经商商场上她能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可若牵扯到真正动刀动枪的场面，只怕连自卫的本事都没有。

我站起身，在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不成。不能等了。暗卫查不到的东西，那就由我自己去查。

李文徽既然敢收地契，就必然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人行事如此缜密，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牌都攥在府里——他一定还有一个外头的落脚处，用来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务。

我去门边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灰布旧衫，披上身，又将一柄短剑藏入靴筒。推门出去时正撞见邵雯端着茶盘过来，她见我换了这身行头，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问道：

"侯爷这是要去哪儿？"。

我朝她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出去透透气，顺道尝尝城西那家的桂花糕。"

她的目光在我腰侧扫了一眼——那里鼓起一个不明显的轮廓，是短剑的柄。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茶盘往我手里一塞，轻声道：

"拿着吧，路上喝。小心烫。"

我接过茶盘时碰着了她的指尖，微凉的。

“多谢邵姐姐。”

我一口饮尽，也不顾那茶烫不烫，喝完后把茶盘重新递给邵雯

“这茶不错，但是拿在路上喝就不必了，被人瞧见多扎眼啊，我走了邵姐姐，这几天我可能不会来查账，但是邵姐姐初八成婚那日我会按时到的。”

邵雯接过茶盘，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目送我转身离去。

我走出邵府大门，先在街上不急不缓地走了半条街，确认无人跟随，才猛地一拐，钻进一条窄巷。暗卫的身影从檐角落下，无声无息地蹲在我面前。

“李文徽现在何处？”我压低声音问。

“侯爷，属下刚收到的线报——李文徽半个时辰前上了马车，去了一处城南已经被查封的宅子。那宅子原是前任通判的别院，上月因贪墨案被封了。他不走正门，不走侧门，偏偏绕到最后边，从后门钻了进去。”暗卫顿了顿，“属下觉得……那被查封的宅子，怕就是李文徽的老巢了。”

查封的宅子。后门。老巢。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碰在一起，撞出一声清脆的响。我点了点头，走出巷子，朝侯府专用的马车招了招手。车夫赶紧驾车过来，我翻身跃上车，放下帘子，只说了四个字：“去城南。那栋被查封的通判别院。”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向南。我靠在车壁上，手探入靴筒，摸了摸那柄短剑的柄，冰凉的触感让心跳稳了几分。

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街景渐次后退。

马车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下。车夫回身道：“侯爷，到了。再往前就是查封的宅子，车不好过去了。”

我掀帘下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望向巷子深处那栋灰墙黑瓦的宅院。门板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却有一角已经被人撕开，露出门缝里隐约透出的一线光。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按靴中的短剑，压低声音对暗卫道：“你在外面守着，若我一炷香没出来，便去杭州府衙搬救兵。”

说完，不待暗卫劝阻，我便大步朝那扇贴着封条的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