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湘婉闻声而动,抬起头,下意识向萧璟之看去。又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偏头像孟清霜温婉地笑笑。
“淑娴姐姐琴技超然,霜儿,还不好好请教请教。”
孟清霜闻言,瞬间眼睛都亮了几个度,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好学之光”,就差把孟淑娴连人拖走了。见状,孟淑娴只得先放弃找机会“谈心”的打算,应付起另一位小魔王。
三言两语就把场面制得服服帖帖,孟湘婉,你可真是好样的。
萧璟之偷偷在女子背后给她竖了个大拇哥,待其回头,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过不得不佩服,在婉大小姐的各种花言巧语轮番轰炸下,自孟冷进考场直至放榜那一日,孟淑娴都没能找到机会和她独处。
不出意外的是,孟冷考中了,还被太傅看中,招了赘做自家女婿。
出乎意料的是,太傅还有一个儿子,当日在放榜时看上了孟淑娴,上门提亲。
喜上加喜,这回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恭喜淑娴姐姐,觅得好郎君。”
照例,自家姊妹说亲成了,身为娘家人,自然是要恭贺一番的,少不了要去喝喜酒。但知道内情的,都不愿过多啰嗦,虽然只有她们两人,虽然还有一位是正主。
即使萧璟之出于私心,见到两人过多接触就莫名小烦躁,也不愿看到此般人人不如意的结局。她甚至,还萌生过劝孟湘婉不要再在她面前露面的想法,不过不久就被打消了。
这样去说,总觉得过于小心眼了些。
“谢过……婉儿妹妹。”
孟淑娴的双眼很肿很肿,一看就是躲起来哭了不知多久又晚上熬夜的结果。女子不语许久,只是痴痴地望着她们二人,嘴角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真好。”
“淑娴姐姐?”
萧璟之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汗毛几乎要倒竖起来,幸亏孟湘婉轻唤她一声,女子眼神这才清明过来。
孟淑娴由侍女搀扶着缓缓起身,定定地凝视着孟湘婉,努力地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认真道:“婉儿,我想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孟湘婉一顿,显然是没想到都已经走到现在的地步,她还会提出这般要求,当下也有些诧异。思忱片刻,女子还是应了下来。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萧璟之见她还特意叮嘱一番,不仅觉着有亿点好笑,她又不会跑路,怕什么?虽说别别扭扭的,但心里终归是暖暖的,却也酸酸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屏风后的内室,此处不似温心庭的素雅,许多明艳的色彩正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喜欢的,斑斓梦幻,就好似一场梦。
孟淑娴站定,却并没有转过身,无厘头地来了一句:
“婉儿可是喜欢那位萧医师?”
一个心底的秘密,被暗恋自己的人戳破,是什么感受?
孟湘婉微微拧起眉头,似是对这略显越界的话有几分不悦,但还是选择说了实话:
“是,又如何?”
女子闻言顿了顿,听出她语气中的烦躁,将眼眶中正在打转的泪珠给憋了回去,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别误会,同是被世界所不理解的人,我又怎么会以这为利刃去戳你的伤口,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否则……我也不会甘心啊。”
她已是末路之鸟,若婉儿能够代替自己得到幸福也是很好。只是她内心总还是有一点微小的声音一直在叫嚣,万一她感觉错了呢,万一婉儿其实对她也是有意的呢?
这回轮到孟湘婉一时语塞,她突然懊悔起方才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善。虽说对方的喜欢给她带来过困扰,但她马上就要成亲了,困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宅大院,一眼便可以望到头的地方,她怎么还可以这样说话?
“对不起,我……”
“无事,我现在只希望,我们婉儿可以和她喜欢的人长长久久,岁岁年年,不要步姐姐的后尘。伯父伯母乃是京中贵人,犯不着与哪家攀亲,你若是不想嫁,就一辈子也别嫁。这是姐姐最后的愿望,婉儿答应姐姐,可好?”
女子缓缓说着,似是将心中的流年往事慢慢倾泄了出来,说着说着,却也有了哽咽之声。
不知为何,孟湘婉的思绪在她的话语声中被牵引回了三年的建陵——那是她与孟淑娴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年,祖母去世,父亲携妻子儿女回家奔丧。建陵老家的孟府上下尽数被白色丝绸包裹,所见所闻之处无一不是泪眼朦胧,亦或是嚎啕大哭。
自她记事以来,十几年了,那是孟氏族人聚集得最全的一次。因为祖母是祖辈最后一位老人,此后便是长房为尊。
摔瓦起灵声中,她抬起头,就这么直直撞进孟淑娴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