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她差点把一道立体几何题用大学的方法做了出来,笔都落下去了才惊觉不对,生生拐了个弯假装算错了。
费婕看着纸上那个拐得别别扭扭的步骤,沉默了两秒,说了句:“思路是对的,计算能力有待提高。”
涂念心虚地点头。
那天家教课结束之后,费婕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她把笔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涂念正趴在桌上对着最后一道大题愁眉苦脸——这回不是装的——余光瞥见费婕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朝她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涂念抬头。
“你上次说的。”费婕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邀请函。”
涂念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直了身子。她都快把这件事忘了——当时在费婕家那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她为了找借口接近费婕,随口编了一个“下个月生日要设计邀请函”的谎话。
没想到费婕还记得,而且真的画了。
“你画好了?”涂念伸手去拿信封,指尖碰到牛皮纸的时候,心跳莫名其妙快了两拍。
“不满意可以改。”费婕说完就低下头,假装去整理笔袋里的笔,但涂念注意到她把同一支笔拿出来又放回去了。
涂念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纸。
是一张对折的邀请函,封面用彩铅画着一丛向日葵,花心是暖暖的鹅黄色,花瓣从浅金过渡到橘红,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像是被阳光照透了的那种层次。
花丛下面用细黑笔写着“YoureInvited”几个字。字母的笔画干净利落,在“i”的那个点上,她画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涂念把邀请函打开。
费婕在右侧画了一整面墙的向日葵——不是那种规规矩矩长在花圃里的,而是从墙角密密层层地长出来,用力顶开画框,有些甚至探头探脑地伸到了写邀请语的地方。
那些花……活泼得不像费婕画的。
邀请语的位置空着,用铅笔淡淡地勾了参考线,旁边用小字标注了字体大小和间距的建议。
涂念盯着那些向日葵看了很久。
她想起费婕家那个被油烟熏黄的楼道,那张糊着油渍的折叠桌,水槽里的空泡面桶,门后面贴着的课程表上几朵小小的太阳花。
“费婕。”
“嗯。”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向日葵?”
费婕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刚刚整理好的笔又拿出来重新排了一遍,按着笔杆上的花纹对齐,对齐完又打乱。
安静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涂念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嗯。”费婕的声音很轻,轻到涂念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费婕的指尖停在笔杆上不动了。涂念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纤细,手背似乎是有些用力,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忽然有些后悔追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沉默,而费婕的沉默比大多数人都要沉。
“不用——不用非得说,”涂念手忙脚乱地补救,“我就是随便问问,这画得真的很好,特别好,比我见过市面上的那种邀请函好看一万倍……”
“因为它们是朝着太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