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婕的声音很轻。她把最后那支笔放进笔袋里,拉上了拉链。拉链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解释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这个特质对她来说是重要的。但涂念盯着邀请函上那一墙从墙角用力往上生长的花,挤挤挨挨拼命往有光的地方伸展的样子,忽然觉得费婕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向日葵最懂得怎么追太阳。
从破土的时候就认定一个方向,然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向着那个方向生长,不犹豫,不回头。
涂念忽然觉得胸口有个位置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东西堵在那里让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闷闷的暖暖的,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这种感觉很陌生。她不太确定那是什么。
“这张真的送我吗?”最后她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不送你我画它干嘛。”
涂念得了便宜拼命压着嘴角,把邀请函小心翼翼放回信封里,架在书桌正中央她最喜欢的那排书前面,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效果。
“以后你出名了,这就是早期限量手稿。”
费婕难得没有吐槽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下周五还是老时间。”
“好。”
涂念送她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走下台阶。傍晚的风把费婕的短发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的脖颈。
她走到转角的时候,涂念忽然喊了一声“路上小心”。
费婕没有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个晚上涂念把那张邀请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想到了什么就抽出来看一遍,放回去,过一会儿又抽出来看一遍。
那丛向日葵安静地落在卡纸上,花心暖黄,花瓣从浅金铺排到橘红,密密层层地开着。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它收起来。
她把这种感觉归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亲手给她画东西”。
一定是这样。
第五次家教课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涂念打开门,看见齐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三杯奶茶——三杯一模一样的乌龙奶茶,加珍珠,少冰。
“你怎么来了?”涂念下意识地问。
“你不是请了家教吗?”齐野理所当然地走进来,“我听费婕说你进步挺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学会了。”
“你是来蹭课的吧。”涂念戳穿道。
齐野没有否认,轻车熟路地从餐桌旁拉出椅子坐下,把奶茶分好,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新得仿佛没翻开过。
“正好,立体几何我也不是很会。”
“你不是年级前五十吗?”
“四十多名。”齐野说,“而且那是总排名,数学一直是弱项。”
费婕已经在两人的说话声中拿起齐野的练习册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从第一页开始。”
齐野:“……”
涂念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齐野的到来让家教课的画风悄然改变。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开始多了些声音——涂念和齐野的互怼,费婕偶尔插入的冷静吐槽,还有两人同时被一道题难住时尴尬的沉默。但不管怎么闹,费婕一开口讲解,两人就会同时闭嘴,乖乖低头看题。
有一次费婕在讲一道函数综合题的时候——那道题确实是高中生最头疼的类型,参数多到能把人绕晕,涂念是真会,齐野是真不会——费婕讲完一遍,齐野说懂了;费婕让他重新做一遍,做了一半他卡住了,笔停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