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坠落（第2页）

沉重的铁门轰然落锁，地牢再度归于死寂。

殷无邪静坐于黑暗之中，心底反复推敲着紫玉灵珠被夺一事。她骤然彻悟——北境将军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她此生所有暗藏的底牌、精心藏匿的后手，尽数被对方一一掀开、尽收眼底。

她如今孤立无援，昔日忠心耿耿的心腹女将尽数被调往北境，音信隔绝，半点求援的途径也无存。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

暮色降临之际，铁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脚步声极轻，只孤身一人。

黑袍将领立在铁栏外，目光扫过那碗依旧完好如初、未曾动过一口的粥食，沉声开口：“北营夺得灵珠后，已向西边调遣三支精兵。北境将军的意思是，趁殿下被困于此、无暇分身之际，一举收回西边三座城池。”

他说完军情，并未立刻离去，静静伫立在栏外，似是沉吟思索着什么。

沉寂许久，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悠远，带着几分陈年旧事的沧桑：“属下年少之时，曾亲历天界与魔界的那场旷世大战。彼时属下尚未身居将位，不过是跟在辎重队后方的一名普通随军士卒。”

殷无邪依旧闭着眼，却将他的每一句话，尽数听入耳中。

“当年天界王城破城之后，属下随大军入宫收拾残局，偶然翻出过一批尘封的天界卷宗。”他微微停顿，字句缓缓落地，“属下当时只道是天界旧账，与魔界无关，从未放在心上。可近来旧事重忆，才忽然发觉，那卷宗中的一份记名名册，莫名少了一人，又多了一人。”

殷无邪垂落的眼睫，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黑袍将领继续道：“昔日我百思不得其解，直至近日，我将那份残缺名册，与殿下幼年的灵脉测录旧档两两比对，才窥见端倪。殿下当年的灵脉记录被人蓄意篡改，可底卷深处，还残留着未曾彻底抹去的字迹——旧档之上，清清楚楚写着：灵脉极佳，疑似天灵脉。”

“殿下一生修习魔功，可周身灵脉深处，自始至终，无半分魔气浸染。”

话说至此，他再无多言，转身径直离去。脚步声渐远，最终消散在长廊尽头，地牢重新被无边黑暗与寂静吞没。

殷无邪独坐黑暗，反复咀嚼着黑袍将领的字字句句。

天界大战遗留的卷宗、被篡改的名册、真假难辨的天灵脉旧档、无一丝魔气的灵脉……这些过往秘辛，如同一颗颗沉石，坠入她心底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见落地声响，只一味沉沉下坠，搅动她早已沉寂的心湖。

她无从分辨这番话语的真假。她只清楚，自己生于魔界、长于魔界，此生别无选择，自始至终，唯有魔功可修。

她背靠石壁，将这突如其来的隐秘与疑惑，悄悄藏进心底最偏僻的角落，不深究，不触碰，静静搁置。

遥远的北方路途之上，林晚棠与云曦仍日夜兼程，不曾停歇。

夜幕四合，她倚着参天树干，抬眸望向沉沉北方。

“她还在等。”她轻声道。

云曦未曾追问她等的是什么，只是静静立在一旁。北风穿林而过，吹起火堆边缘细碎的火星，一点微光坠入沉沉黑暗，倏然亮起，转瞬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