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光线凝滞得仿佛已经彻底凝固。
殷无邪话音落下,三个字在昏暗空间里缓缓飘荡。林晚棠喉头干涩发堵,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蒙着尘土,肩头沾染血迹,小臂方才结痂的伤口再度渗出血珠。她隔着铁栏与殷无邪静静对望,冰冷的栅栏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我们听闻你身陷险境,便一路赶来了。”林晚棠嗓音沙哑,艰难开口。
“是谁让你们贸然前来的?”殷无邪语气清淡,并无责备之意,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件早有答案的事。
云曦立在林晚棠身侧,手腕仍被绳索捆缚,没有挣扎,只看向栏内之人:“是你从前一名部下,为我们指明了方位。”
殷无邪没有应声,背靠墙壁静坐,手腕锁链磨出的红痕深深烙印在肌肤上,是连日反复摩擦留下的印记。二人现身于此,已然将一切缘由尽数道明。
走廊尽头的铁门忽然从外推开,一名黑袍将领手托油灯走入,灯火映亮半截廊道。他视线扫过铁栏外的二人,口吻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膳食:“都押进来了?”
身旁士兵应声作答。黑袍将领将油灯挂在墙面铁钩上,火光在他面庞摇曳闪动。“分押三间牢房,单独关押。”他未多加解释,转身径直离去。
林晚棠与云曦被押往廊道深处,各自关进一间比殷无邪囚室更加狭小的牢房。铁门闭合的闷响,比在外听来更加厚重低沉。林晚棠靠墙席地而坐,冰凉石板透过衣衫沁来寒意。她抬起手,掌心伤口已然止血,创口周边皮肤依旧温热,那是此前灵力残留的余热。她无法确定灵力何时会再度亮起,却清楚这股力量蛰伏在自己掌心。
静坐片刻,她抬手无意识摩挲身后墙壁,指尖触到一块触感迥异的石砖:砖沿留有一道光滑凹槽,显然是被人长年触碰打磨而成。她指甲扣住凹槽轻轻发力,石块纹丝不动。她引一缕金色灵力顺着砖缝渗入,石砖微微震颤,向内凹陷半寸。掌心发烫,灵光覆上指腹持续灌注,石砖再度后撤,露出一道巴掌宽窄的缝隙,边缘打磨平整,绝非自然风化形成。
确认牢门外没有脚步声,林晚棠侧身挤入通道。
密道内部十分狭窄,仅容人侧身通行,洞壁堆积着厚厚的尘埃,落脚便扬起一层浮土,看样子尘封已久。墙体却修整得十分规整,留存着工匠开凿时斜向排布的凿痕。她向前绕行一段弯道,前方透出微弱冷光,是镶嵌在岩壁中的夜光矿石,勉强照亮密道尽头一方狭小空间。
密道在此处稍稍拓宽,足够一人躬身站立。林晚棠蹲下身,拂开地面积灰,露出一捧朽脆布料,布料一碰便碎裂开来,底下是一具靠墙安放的骸骨。尸骨保存完整,衣袍大多风化破损,仅从残存面料纹路与领口暗纹,便能看出此人生前身份不凡。骸骨腰侧悬着一枚温润玉牌,历经岁月依旧完好。她拿起玉牌翻看,牌面镌刻着一个笔画繁复的上古怪字,像是失传宗门的徽记,自己从未在典籍中见过。思索片刻,她将玉牌系在腰间。
骸骨右手边摆放着一只半开的木匣,她将匣盖完全掀开。匣内上层放着两本册子,书页泛黄却干燥完好。第一本无封面题名,内页是一套完整的修炼功法手记,字迹工整,批注详尽;另一本册子更为单薄,像是私人手札,她暂时搁置一旁。木匣第二层收纳一柄短剑,剑鞘素净无纹饰,她将剑身抽出寸许,锋刃依旧莹亮不锈。匣底还躺着一枚暗银戒指,戒面刻着一道浅纹,指尖触碰时,戒指微微震颤,似有异物在内蠕动。
她将短剑、银戒与两本册子尽数收好,贴身揣在衣襟内侧,牢牢贴在肋骨处。随后合上木匣,顺着密道原路折返。
她从墙体暗缝钻回牢房时,殷无邪依旧靠在原地,手腕锁链未除。见她凭空从墙角现身,殷无邪并未出言问询。林晚棠蹲下身,掌心贴住锁链铁栓,渡入金色灵力,锁栓微微松动,她猛地一扯,锁链应声脱落砸落在地。殷无邪活动着手腕,望着腕间红痕,没有追问密道的来历。
“云曦还被关在隔壁牢房。”林晚棠出声提醒。
殷无邪起身,从铁栏外地面捡起一把铁钥匙,不多言语,直接打开牢门。二人快步来到云曦囚室前,云曦倚墙而立,手腕绳索未解,看见她们赶来,也没有诧异二人脱困的缘由。林晚棠用钥匙解开锁缚,三人终于一同站在廊道之中。
“走密道撤离。”林晚棠说完,率先转身带路,殷无邪与云曦紧随其后,三人侧身钻进墙体暗缝。岩壁夜光矿石勾勒出三人单薄的身影,途经那具骸骨时,殷无邪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林晚棠腰间玉牌上,暗红纹路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她没有伸手触碰,只淡淡开口:“这是空间法器。”
林晚棠低头看向腰侧玉牌,有些惊讶:“空间法器?能够空间传送的那种?”
“没错,但需要灵力催动。”殷无邪答道。
“你如今灵力被封无法动用,不如由我来尝试?”
不等殷无邪回应,她直接解下玉牌握在掌心,催动灵力向内灌注。起初玉牌毫无动静,她再度加大灵力输出,牌面暗红纹路缓缓亮起,如同灯芯慢慢吸饱灯油。灵光顺着玉牌蔓延至她手掌,继而向两侧舒展,化作一道薄而清晰的光幕,撑开一处可供三人穿行的传送门户。
她抬眼望向光幕,率先迈步踏入,殷无邪与云曦紧随其后,三道身影瞬间消融在光影之内。
下一瞬,潮湿草木清风扑面而来,取代了地牢锈蚀霉味。脚下踩着松软泥土与碎草,土壤湿润,看得出不久前刚下过雨。头顶是灰白天光,正值黎明破晓前夕。晚风裹挟着水汽与青草气息,彻底摆脱了地牢密闭压抑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