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漆黑一片。唯有走廊尽头一盏灯火明暗不定,微光穿过铁栏缝隙,在冰冷的地面洇出一小块凝滞不动的昏黄光斑。
殷无邪倚着冰冷的石壁而立,手腕被锁链勒出数道浅浅的红痕。她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殆尽,宛若一口被彻底抽干的枯井,半点余泽无存。
黑袍将领曾数次入内,为她送来清水与粥食,可殷无邪始终分毫未动。他第三次前来时,终是开口劝道:“殿下,这般耗着,毫无意义。”
殷无邪双目紧闭,未曾有半点回应。黑袍将领见状,只得默然离去。
没过多久,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四道人影停在铁栏之外。
左护将懒懒倚着栏杆,无半分行礼的姿态,腰背挺直,倨傲至极。他垂眸睨着席地而坐的殷无邪,语调轻佻又绵长:“哟,这不是尊贵的殿下吗?怎么屈尊坐在地上了?”
身侧的北营统领勾起唇角,笑意藏不住分毫,戏谑接话:“左护将忘了?殿下双手皆被锁链桎梏,除了地面,又能坐往何处?”
左护将闻言,故意俯身凑近铁栏,语气带着刻意的嘲弄:“原来如此。这锁链戴着可还安稳?合不合殿下的尺寸?”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北营统领,笑着感慨:“我倒是头一回见这般光景,比预想中还要有趣得多。”
北营统领低笑一声:“我往日做梦都盼着这一日,只可惜梦里的锁链,远不及今日这般粗重结实。”
左护将身子又往铁栏靠了靠,眼底满是揶揄:“你说往年,我们日日立在殿下面前,殿下何曾正眼瞧过我们?如今身份倒置,我们立于栏外,殿下困于栏内——你不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他回头扫了眼身后随行的小吏,小吏连忙躬身附和:“清爽多了!属下方才一路走来,只觉此处气息,远胜上方殿宇。”
左护将抬手轻拍冰冷的铁栏,笑意愈发玩味:“有意思,当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隔着栅栏死死盯着殷无邪沉寂的侧脸,故作体恤道:“殿下,此地简陋,可还缺些什么?炭火、被褥一应物件,虽说我们不常至此,也不能让殿下过得太过寒酸。”
“正是。”北营统领立刻接话,字字带着刻薄的戏谑,“殿下该有的体面,半点不能少。殿下想要何物尽管开口,只是能不能如愿,便由不得殿下了。”
全程殷无邪始终闭目静坐,不为所动。
左护将见她始终漠然,脸上的戏谑笑意渐渐敛去,语速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告知:“罢了,不与殿下叙旧了。有件事,想来殿下理应知晓。殿下贴身的紫玉灵珠,已被北营寻得,如今已然落入我们手中。听闻此珠能聚纳灵力,倒是件稀世好物。”
他扬唇一笑:“北境将军都说,此番收获,极为值得。”
地牢瞬间陷入死寂。
良久,殷无邪终于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落向地面那片孤零零的昏黄光斑,眼底沉寂无波,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左护将直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袍上本就不存在的尘土,淡淡道:“殿下安心在此休养,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他迈步走出两步,又骤然回头,笑意狡黠:“对了,殿下的佩剑,我已替你妥善收好,不必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