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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第1页）

暮色沉沉，暖黄路灯沿路铺开，温知月放慢电动车车速，平稳朝着医院行驶。后座的沈青芜全程绷着身子，右手食指的胀痛一阵阵往心口钻，钝重的痛感反复磨着神经，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僵硬。

心底原本高高筑起的防备围墙，还停留在昨夜硬生生封闭起来的冰冷状态。她依旧一遍遍暗自提醒自己保持距离、恪守师生分寸，千万不能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可耳边忽然飘来轻柔的哼唱。

温知月瞧出她一路隐忍忍痛、神情低落，便轻轻哼起舒缓柔和的小调，清浅嗓音混在晚风里飘向后座，只想借着歌声分散她的注意力，减轻指尖的煎熬。

沈青芜微微一怔，心底泛起细碎动容。她本以为这只是老师分内该尽的责任，客套又公式化，没料到对方会细心到用唱歌这种笨拙的方式安抚自己。昨夜拼命给自己灌输的疏离念头，此刻悄悄松动了一小片。

念头未落，前方路口猛地窜出一辆横穿的自行车。温知月情急之下狠狠捏紧刹车，车身骤然顿住。巨大惯性推着沈青芜往前狠狠撞在温知月后背，她左手拿着温知月托付的手机，受伤的右手根本无力支撑，身子晃得厉害，险些直接摔下车座。

温知月稳住车子后回头，脸颊带着窘迫的微红：“抱歉抱歉，太久没骑电动车了，一时有点新鲜兴奋，把控不稳刹车。”

沈青芜望着她带着稚气的愧疚模样，心里那层冷硬的防备又淡了几分。白天她刻意冷淡回避，可温知月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不悦，依旧事事惦记她的伤势。昨夜纠结一整晚筑起的心墙，裂痕又扩大了些许，她低声轻轻回了句没事。

不多时两人抵达医院，日间门诊早已下班，只能挂急诊。温知月叮嘱沈青芜站在原地别动，生怕磕碰加重手指伤势，自己快步冲到窗口办妥挂号手续。挂完号要带沈青芜去往诊疗室，她心里急切，伸手想去牵沈青芜的手腕带路，没留意位置，一把攥住了那根高高肿起的受伤食指。骨骼被拉扯的刺痛骤然炸开，沈青芜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温知月吓得立刻松手，满眼自责慌乱：“实在对不起，我急着拉你去找医生，没看清抓错了手，现在疼得更厉害了吗？”

沈青芜摇摇头，心里只剩一点无奈，却半点生不起抵触。换做旁人这般毛躁失误，她定会下意识后退戒备，可面对温知月，只剩下软软的迁就。

进到急诊诊室，医生仔细按压查看肿胀的手指，告知晚间放射科无法拍片，没法确诊有没有骨折错位，只能先冰敷消肿止痛，等到第二天白天再来拍片复查。

离开医院后，路边开着一家小卖部。温知月停车进去，先拿了一支雪糕用来冷敷，思索片刻又添了一袋水果硬糖一起结账。走出店铺，她拆开雪糕递到沈青芜手边，又把糖果塞到她左手：“用雪糕敷肿起来的关节，冰得难受就挪开些，含颗糖能压一压疼。”

返程路上，温知月彻底收了来时的随性，双手稳稳把住车把，车速压到最慢，转弯、避让行人都提前放缓动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再颠簸伤到她的手指。沈青芜坐在后座，清晰感受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呵护，昨夜无数自我否定、自我拉扯建立起来的防备，一点点塌下去。她不再逼着自己时刻疏离，心底那点自卑怯懦依旧还在，却不再抗拒温知月递来的暖意。

电动车安稳停在校门口，两人并肩走回教学楼，晚自习铃声刚好响起，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笔尖书写的细碎声响。

温知月轻手轻脚进门，拆开糖袋挨个分给班里同学，态度温和得体。分到最后，她走到沈青芜桌边，单独拣出三颗糖果轻轻放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能听见：“沈青芜同学受了伤，多吃点糖，心情能好一点，痛也能轻一点。”

沈青芜垂眸看着桌上的糖果，她本身十分排斥甜食，素来受不了甜腻的口感。若是换作别人的示好，她定会直接拒绝、拉开距离。可面对温知月这份真切的偏爱，心底所有抵触尽数消散。

昨夜她还固执认定温柔都是短暂客套，可从骑车安抚、慌忙刹车致歉、着急挂号、失手抓疼她、返程谨慎慢行、特意多留糖果，一桩桩一件件的温柔真切实在。她不想再硬邦邦地冷漠相对了。

长睫轻轻颤动，沈青芜温顺抬眼，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她用完好的左手拿起三颗糖，仔细揣进衣服口袋里收下，没有推脱躲闪。这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放下满身铠甲，接纳温知月独一份的关心。

温知月见她收下，眉眼弯起柔和笑意，放心转身离开，并未察觉少女心底层层冰封的心防，已经因这一路细碎的温柔，悄悄消融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