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一点点晕染开天际,橘红柔光爬满宿舍的窗棂。下课的喧闹席卷整栋宿舍楼,说笑、走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沈青芜却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独自靠在床沿,神色沉敛。
午休时辗转难眠的思绪,到此刻依旧盘桓不散。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的片段,温知月温柔的语调、含笑的眉眼、楼梯间坦荡的介绍,还有那句轻声的允诺——心绪烦闷时,可以找她聊聊天。
心底确实生出了微弱的贪恋。那束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她灰暗日子里从未有过的光亮,让沉寂许久的心湖,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可这份悸动刚冒出头,就被根深蒂固的不安死死压住。
多年的低落与封闭,早已在她周身筑起厚厚的围墙。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情绪死死攥在自己手里,习惯了不去依赖任何人。对她而言,向旁人袒露心事,无异于亲手撕开自己狼狈的伤口,裸露在外任人打量。
哪怕对方是温柔和善的温知月,那份本能的防备也不会轻易消解。
她反复问自己:真的可以相信吗?
对方的善意,会不会只是为人师表的客套?这份格外的偏爱,又能维持多久?万一自己当真了,一点点交出真心,最后换来的是疏离、是不耐、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失望呢?
无数个负面的念头涌上来,将那点想要靠近的想法,打压得摇摇欲坠。
室友们三三两两结伴出门,宿舍里渐渐变得空旷。周遭安静下来,内心的挣扎便愈发清晰。沈青芜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人影。教师办公楼的方向清晰可见,那是温知月所在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脚步下意识往门口挪了挪。
就只是过去看一看,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也好。
可刚走到宿舍门口,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框,心底的怯懦便瞬间放大。她猛地停住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行。
她做不到。
光是想象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前,想象要主动开口搭话,心脏就控制不住地发紧,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她不习惯主动,更不习惯将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别人面前。长久以来的自我封闭,让她连主动靠近,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徘徊许久,她终究还是打消了前去的念头,落寞退回床位。
天色彻底沉落,暮色吞没晚霞,整座校园归于安静。室友洗漱完毕陆续上床,宿舍灯熄灭,只剩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浅浅铺在地面。
所有人都沉入梦乡。
唯独沈青芜,毫无睡意。
白日里那些温柔的碎片一遍遍反复回放,可紧随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自我怀疑。
她不配被这样温柔对待。
这份温暖太不真实。
她迟早会搞砸一切,会让温知月厌烦,会让所有人离开。
越想越乱,心脏一阵阵发闷、发沉。焦虑像细密的潮水,慢慢淹过四肢百骸。
她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飞速运转,停不下来。疲惫堆叠在眼底,神经却紧绷得近乎炸裂。
失眠,早已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