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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渐暖（第1页）

早读的余音散去，上课铃声清脆地响彻校园。

温知月合上手中的课本，走上讲台，周身温和的气场让喧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她环视一圈，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只是一眼，沈青芜握着笔的指尖便轻轻蜷了蜷。

方才课堂上那番公开的夸赞，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全班人心底。从早读开始，就总有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奇、探究，夹杂着几分善意的打量。往日里习惯了独来独往、被人疏远的她，此刻被这般关注，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耳尖的红晕直到此刻都未曾褪去。

温知月似是看穿了她的局促，没有再刻意多看，收回目光开始讲课，语调依旧舒缓温柔，一字一句都清晰入耳。

语文课的内容并不晦涩，可沈青芜大半的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她垂着眼帘，假装翻看课本，余光却一次次描摹着那人的轮廓。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温知月的发梢，柔和得如同晨间的薄雾。

中途讲到一处拓展思考题，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学生面露难色。温知月扫过全场，语气轻松地开口：“有没有同学愿意试着说一说想法？”

几只手犹豫着举起，零零散散。她视线轻转，看向沈青芜，唇角噙着浅浅笑意：“青芜，你来试试？不用紧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特意放缓的语气，是独有的安抚。

沈青芜心口一颤，缓缓站起身。她的声音依旧偏轻，却不再像初见时那般带着浓重的怯懦，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知月眼中笑意更浓，由衷地点头：“说得很好，思路很通透，请坐。”

简单的肯定，却让沈青芜坐下之后，胸腔里满是甜甜的暖意。周围几道视线再次投来，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地低头躲避，只是静静翻开书页，心绪却早已乱了节拍。

一堂课在这样忽远忽近的互动里缓缓结束。

下课铃一响，讲台前瞬间围上不少问问题的同学。温知月耐心一一解答，眉眼始终温和。教室里也恢复了喧闹，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说笑。

之前那个屡次望向沈青芜的男生，犹豫再三，终于抱着作业本走到她桌旁。

“那个……语文课代表，昨天的作业有几道题我没太弄懂，能请教你一下吗？”

少年的语气带着几分腼腆。

换做从前，面对主动搭话的人，沈青芜多半会沉默摇头，将人拒之千里。可如今想起温知月的温柔，想起对方处处盼着她轻松、盼着她舒展心意，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看看。”

她倾身过去，指着题目低声讲解。身旁也有两位女生凑了过来，笑着搭话：“原来你成绩这么好呀，难怪温老师这么看重你。”

一句无心的闲聊，再次提起了那位温柔的老师。

沈青芜动作一顿，心底的悸动再次翻涌。她浅浅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却也没有流露出反感。短短几分钟的交流，没有想象中的尴尬与不适，反而生出一丝微弱的新鲜感。

等身边同学散开，教室里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准备去走廊透气。偌大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沈青芜正低头整理桌面的书本，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温知月处理完学生的问题，特意绕到窗边。她低头看着少女凌乱了几分的书页，轻声提醒：“刚讲的笔记记得补充好，别落下知识点。”

“我知道了，老师。”沈青芜抬眼，撞进对方温柔的眼眸，连忙收回视线。

“刚刚回答问题很棒，”温知月站在桌旁，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我看你也愿意和同学交流了，慢慢来就好，不用强迫自己融入，自在最重要。”

她总能精准捕捉到自己所有的情绪与变化，连这点微小的改变都看在眼里。

沈青芜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着，酸涩又柔软。她轻轻“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快准备下一节课吧。”温知月抬手，轻轻帮她把滑落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随即转身离开。

那一瞬的触碰轻如羽翼，却像电流一般划过肌肤。

沈青芜僵在座位上，抬手抚上耳侧，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淡淡的温度。窗外的风穿过窗户，拂动书页，也吹乱了她心底的一池春水。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走廊上的喧闹归于平静。

她坐直身体，望向黑板，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方才那人温柔的眉眼与轻柔的动作。

曾经荒芜如野草丛生的心底，如今被一缕又一缕温柔的月光填满。她不再畏惧周遭的目光，不再执着于把自己困在黑暗的角落。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呵护，被人一点点引导着向前走，是这般踏实又美好的滋味。

天边日光正好，室内书香袅袅。

沈青芜微微弯了弯唇角，这是来到职校之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露出浅淡的笑意。

而那束为她而来的月光，仍在前方，静静相伴，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