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镇政府二楼的灯没灭过。
李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著半杯凉透的茶,翻著大王镇这些年的治安台帐。
桌子上的电话,安安静静。
王允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眼皮子往下坠,又硬撑著睁开。
陈建国蹲在走廊窗户边抽菸,他本来菸癮不大,但今晚抽了很多。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个人,千万別死。
不但是圣母心,还因为別的。
人活著,派出所换人,镇上该干嘛干嘛,该修路修路,该建厂建厂。
人要是死了,纪委介入。
县里打板子,李红梅和王允刚在大王镇站稳脚跟,这一脚能把他们踹回原点。
连带著陈建国自己,也要进入冷宫。
就这样三人过了一整夜,电话没响。
陈建国把菸头按灭在窗台上,长长吐了口气。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医院那边真出了大事,不可能等到天亮才通知。
王允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在门口喊了一声。
“丁旺!”
丁旺从一楼跑上来,头髮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书记。”
“你现在去县医院,看看昨晚送过去那个人怎么样了。
能说话就问两句,不能说话就找医生了解情况,回来跟我匯报。”
“另外,通知班子成员,现在开会,一个不准缺。”
丁旺一大早起床就听门卫老李说昨晚的事情,所以马上精神起来。
“明白。”
转身就跑下楼了。
八点刚过。
会议室的门推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张忠良坐下就打了个哈欠,嘴张得老大,也不遮。
旁边的王波拿著杯子吹茶叶沫,眼珠子滴溜溜转。
蔡平坐在旁边。
王海是最后一个进来,他脸上的笑不太自然。
李红梅和王允並排坐在主位。
陈建国坐在侧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允开口了。
“同志们,昨晚,派出所差点发生群体事件。”
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打哈欠的、喝茶的、走神的,全停了。
“派出所所长王军,带头聚眾赌博,还动手打人,差点把人打死。”
王允手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人现在还在县医院抢救,至今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