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陈建国从大王镇回来了,骑著车,骑了一个多点。(那会的人好像不知道远近,现在感觉骑一会都感觉好远)
因为下村调研,整整一个星期没回来了。
屋里亮著灯。
陈建国拍了拍身上的土,推门进去。
堂屋没人,里屋的门半掩著,透出一片暖黄的光。
他探头一看。
陈默趴在桌子上,面前摊著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一只手撑著腮帮子,另一只手捏著铅笔在书页边角划拉,正是陈默研究的唐史。
看到儿子的瞬间,陈建国心里一暖,脸上的疲惫散了一半。
“好儿子,我回来了!”
嗓门扯得老大,跟报喜似的。
陈默头也没抬,铅笔在书页上又划了一道。
“哟,陈大镇长,怎么亲自回来了?没个专车接送啊?”陈默调笑了一声。
陈建国被噎了一下,“你可別说了。”他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木头床咯吱响了一声。
“大王镇是真穷啊,要啥啥没有,回来一路上,土还吃了二两。”
说完又补了一句。
“王允和李红梅咋选的这个镇,也太穷了。”
陈默这才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要是不穷,能轮到你们仨上去?”
陈建国张了张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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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当时县里討论让你们仨接手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高兴呢。”陈默把书合上。
“烂摊子嘛,谁都不想碰。
推给你们,还落个培养年轻干部的名头,还得了市里领导的人情,一举两得。”
陈建国的嘴抿了一下,没反驳。
这个理他不是不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上辈子陈默在公司干了十来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总部要开新疆分公司那会儿,会议室里二十多號人,一个个低头看手机,谁都不吭声。
最后去的那个倒霉蛋,被大家私下叫“流放犯”。
结果呢?
西部大开发的政策风口一来,那哥们两年就干到了区域总监,年薪翻了三倍。
机遇这东西,从来都裹著一层屎壳。
嫌臭的人不敢碰,敢碰的人才知道里面包著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