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陈建国过得舒坦。
往年过年,都是他跟李秀兰两口子守著陈默,冷冷清清地吃顿饺子。
今年不一样。
大伯一家,大姑一家,三叔一家,全凑齐了。
一栋小房子挤了十几口人,跟菜市场似的热闹。
大姑陈春花的嗓门最大,从年三十一直能说到初三,石磊在旁边一次嘴都插不上,只能傻笑。
三叔陈伟带著陈岩满院子疯跑,三婶王月琴在后面追著餵饭,边追边骂,但嘴角一直翘著。
大伯陈利民最省心,吃完饭往椅子上一躺,呼嚕打得震天响。
陈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著满院子鸡飞狗跳的画面,心里暖烘烘的。
上辈子,这样的日子,太少了。
陈建国拉著大姐夫石磊教著开车,几天过后,一辆破麵包车在村头麦场上歪歪扭扭地转了二十圈。
“左打!左打轮子!你往右跑什么!”
“姐夫你別喊,你一喊我就紧张。”
“我不喊你撞墙上了知道不!”
后面站了一排人看热闹。
大姑笑得前仰后合,李秀兰捂著眼不敢看。
三叔陈伟蹲在地上,托著下巴点评。
“我哥手感还行啊,就是胆子太大了。”
从初一到初七的时候,陈建国就没停,基本差不多大概可以了,虽然还是不够稳当,但已经有那么点架势了。
石磊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妈的,这几天我掉了二斤肉。”
陈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默默算著——等过段时间,就能正式去考试了。
总不能以后都指望李红梅开车带他吧。
热闹的日子总是过得快。
过完年,大姑和大伯一家先走了,麵包车塞得满满当当,石磊开车,陈春花在副驾驶上还在嚷嚷。
紧接著,三叔一家也走了,三婶王月琴抱著陈岩上了班车,回头冲李秀兰摆了摆手。
陈默站在院门口,看著三婶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三年。
还有三年。
这件事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亲戚们走了,年也过完了。
陈建国换上那件洗了好几遍的深色中山装,头髮拿水捋了捋,骑著自行车往镇上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