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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环的情歌（第1页）

出院之后，许念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每天下午五点半，她的车都会准时停在林栖店的路口，不多一分，不少一秒。林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侧头看向驾驶座的许念。她束着整齐的中长马尾，尽数收拢在脑后，露出一张白净清爽的脸颊，眉眼温和平淡，一身素净简单的衣衫，整个人安静又柔和。

那天车厢里安安静静，单曲循环着毛不易的《给你给我》，温柔绵长的歌词一遍遍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一句句写满毫无保留的双向交付，落在林栖耳中，只压得心底与余郁闷难当，积压多日的烦躁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尖锐：“你烦不烦，天天循环这一首歌。”

许念没有争辩，默默打转向灯将车子靠边停稳。

旋律还在低声流淌，车厢里骤然陷入死寂，连两人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心跳如大鼓一样嘭嘭剧烈跳动着，许念指尖死死攥住方向盘，沉默僵持了许久，压抑在心底无数日夜的委屈终于绷不住，声音轻轻发颤，藏了许久的心里话尽数吐露出来：“我知道你心里自始至终都装着她。你就不能像我一样，勇敢一点面对吗？每回听说她要来店里，你整个人眼里都有光，看向她的那种温柔与惦念，根本藏不住。”

她顿了顿，浓重的鼻音漫上来，藏着酸涩的矛盾：“你知道嘛，我有时候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就会偷偷盼着她来，至少能看见你难得开心的模样；可我又打心底害怕她出现，只要她一靠近，你的全世界里，就再也容不下旁人分毫。”

林栖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竖起防备，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你这样说，是要证明你很伟大吗？还是试图改变我什么？你能左右我的心里吗，连我自己都左右不了我自己，你能改变我嘛！”

“我从来没有妄想改变你分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许念仅存的支撑，她伏在方向盘上无声落泪，沙哑的嗓音裹着满心疲惫，“我只是单纯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一点，勇敢直面自己真实的心意，不要再这样一味隐忍、自我拉扯，反复为难你自己。”

林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涩，半晌挤不出半句辩解。

她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无从开口。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的懦弱，她偏执地以为真正够深沉的爱意应当是克制，是伸出去又慌忙收回的手；她畏惧直白的奔赴，害怕落空的回应，生怕到最后，自己连远远看着那个人的资格都会失去。

车厢里再度漫开漫长的沉默，《给你给我》温柔的曲调还在缓缓萦绕，那些关于相守、彼此交付的歌词，此刻听来只剩刺耳的落差。

许念慢慢擦干眼底湿意，平复好情绪重新发动车子，一路再没有说话，安静将林栖送到小区门口。

林栖推开车门，双脚刚踩在地面，脚步忽然顿住，回身望向车内的人。

她没有说寻常的“明天见”，只是轻声开口，音量很轻，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明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许念微微一怔，片刻后轻轻点头应下。

林栖关上车门，往前走出几步，脚步再次停下，回头回望。

车窗依旧半敞，许念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落日余晖平铺在她肩头，安静又柔软。

这一次，林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走进小区楼栋。

她没有再回头，可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许念会和往日无数次一样，安静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道转角，才会缓缓发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