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月色朦胧（第1页）

自栖巢咖啡那一面之后，有些东西便悄悄变了质，像温水里慢慢漾开的糖，无声，却甜得清晰。

那段日子，婷依旧每个月来店里做项目，依旧会在茶台前小坐，喝一杯茶，闲聊几句。可林栖分明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只知道每次听见推门声，看见婷走进来的那一刻，心跳会莫名快上半拍。就那么细微的一瞬，却足够让她在婷离开后，独自坐在茶台前，失神许久。

婷每次来，总会顺手带点什么。“我买了二个花瓶给你带来一个”第二次再来的时候“我去裕丰花市买了束花等会去店里插”“我给你买了贵妃荔枝，合肥很难买到刚好碰到了”有时是林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的糖，有时是路边刚出锅、还热乎着的糖炒栗子。她轻轻放在台面上，不多言语，仿佛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小事。林栖满心雀跃但也从不多问，只是默默收好，等她走后，再一样样拿出来细看，心里又暖又乱，像被风拂乱的弦。

有一回店里突然停电。

林栖从里间出来，说要去地下室插电卡。婷立刻起身：“我陪你。”

“不用，你坐着就好。”

“太黑了。”她语气轻而笃定。

林栖不再推辞。两人一同走向后门，推开那扇小门，楼梯越往下，光线越暗。婷打开手机电筒，一束光稳稳照着台阶。林栖走在她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气息。下到最后一级，地下室狭小逼仄，只有墙上一个电表箱。婷举着光，林栖踮脚去够插卡处，却怎么也够不着。

沉默里，婷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抱着你吧。”

林栖猛地僵住。

话一出口，婷自己也愣了。

狭小的黑暗里，只有一束手机光静静亮着，两人都定在原地，呼吸都轻了几分。几秒后，林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微哑：“不用，我去找凳子。”

她转身快步走上楼梯，婷举着手电跟在后面，清晰看见她耳尖红得彻底。

后来搬来小凳子，顺利插卡通电，灯光重新铺满房间，空调缓缓送出风。回到楼上，林栖一直垂着眼，泡茶、擦杯、整理货架，刻意不去看婷。婷也安静坐着，指尖握着杯子，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栖才轻声开口：“刚才……”

婷轻轻打断她：“没事，当我没说。”

林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天婷离开，林栖送到门口。婷推开门，又忽然回头，叫她：“林栖。”

林栖抬眼望去。婷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走啦”

林栖轻轻点头。门轻轻合上，那点未说出口的心思，也一同被关在了门后。

那件事，两人心照不宣，再也没有提起。

又过了几日，婷发来消息：明天去彩虹栈桥，闺蜜带孩子，我带我女儿，顺路捎上你？

林栖知道，栈桥在城外，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和婷住处的方向完全相反。可她几乎没有犹豫，回：好。

次日清晨，婷的车停在店门口。林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后座是闺蜜和孩子，婷的女儿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车子平稳驶出。一路上闺蜜逗着孩子，车厢里热闹轻快。婷一边开车，偶尔搭几句话，林栖安静听着，偶尔浅浅一笑。窗外的风景从楼宇变成田野，再渐渐望见远山。

快到栈桥时，婷忽然伸手，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糖，递到她面前：“你爱吃的。”

林栖微微一怔——那是她很久前随口提过的口味。她接过糖，紧紧握在手心，舍不得拆开，只轻声说：“谢谢。”

彩虹栈桥很长，直直伸向远方，栏杆被漆成明快的色彩，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孩子们一下车就欢跑起来，闺蜜跟在身后叮嘱。婷的女儿拿着手机跟拍，婷站在栈桥中央，风轻轻扬起她的长发。林栖立在一旁，望着远处的海与天。

“帮我拍几张吧。”婷把手机递给她。

林栖接过，按下快门。她拍了婷逆光的侧脸，拍了她倚栏望向远方的背影，风拂动发丝，她忽然回头，目光没有落在镜头上，而是落在镜头后的林栖身上。那眼神温柔而绵长，像有话要讲，却最终只化作一片安静。林栖连着按了好几次快门，把那个瞬间，悄悄存进了心里。

看演出的时候婷拿出手机拍那悬在头顶的月亮，林栖按下快门拍下了婷那绝美的侧颜和那朦胧的温柔似水的月色。

返程路上，孩子们累得在后座睡熟，婷的女儿也靠着车窗闭目小憩。车厢里一片安静，夕阳沉落，天边留着一抹淡红。林栖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婷专注开着车，一路无话。

车停在店门口时，已近七点。林栖下车，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婷的车消失在街角。

那天夜里，她收到婷的微信：到了。

林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今天，谢谢你。

婷：谢什么？

林栖想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回复。她翻出白天拍的照片与视频，一遍遍地看，那些笑声、奔跑的身影、那句轻唤她名字的声音，都好好地留在了里面。

那一晚，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微风，是细雨霏霏，是心跳不止。配图是彩虹栈桥的落日。

没过多久，婷点了赞。

没有评论，像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安静，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