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场景仿佛被风吹散,又迅速重组。夜幕下,绚烂的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和人潮熙攘的广场。沐婉宁和萧若柠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萧若柠仰着头,璀璨的烟火在她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噙着轻松而真切的笑意,心情明显好极了。
沐婉宁也笑着,但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萧若柠的脸上。看着烟花照亮她欣喜的容颜,那一刻的心动震耳欲聋,比所有烟花的轰鸣声加起来还要响亮。
景象再次模糊、聚焦。萧若柠坐在茉莉花丛旁的秋千椅上,膝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暖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茉莉,将她笼罩在一地细碎的光斑里。茂盛的茉莉——繁星般的洁白花朵缀满枝头,馥郁的甜香几乎凝成实质,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的发梢、衣角,仿佛她整个人都是由光、和花香绘成的静谧油画。
沐婉宁静静地倚在门廊边,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那熟悉的眉眼上。几个月的时光过去,那份深埋的情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发酵得更加醇厚浓烈。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少女的怯懦,多了些几乎不加掩饰的温柔与宠溺,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萧若柠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眼睫微颤,但她并没有转头,也没有戳破,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依旧沉静在阳光与休憩之中。一种微妙的、浸满了茉莉花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自那日后,沐婉宁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动力。为了能尽早完成学业,更加独立,她几乎是拼尽全力,变得更加早出晚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些。
萧若柠看在眼里,心疼极了,却也知道劝不住她这股倔强劲,只能默默地在生活上更加细心地照料。
这天,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眼看时间越来越晚,沐婉宁还没回来,萧若柠越想越不放心,终于拿起伞,决定去学校接她。
车开到教学楼附近,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檐下,似乎正在避雨。然而,在沐婉宁的对面,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两人靠得不算近,但在迷蒙的雨雾和昏暗的光线下,那男生脸上灿烂的笑容和沐婉宁回应他的、同样带着轻松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有说有笑,氛围看起来融洽甚至…亲密。
萧若柠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一股尖锐的、猝不及防的刺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仿佛被最信任的人无声地刺了一下。
萧若柠掉头就走。
沐婉宁恰似心有灵犀般猛地转头,视线穿透雨幕,恰好捕捉到那个决绝离去的熟悉背影。萧若柠周身笼罩的气息,是沐婉宁从未见过的悲凉与痛苦,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窒息感。
她强压下立刻追上去的冲动,匆忙对学长草草交代了几句,甚至顾不上对方错愕的表情,便一头扎进冰冷的雨里,朝着萧若柠离开的方向追去。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萧若柠方才的神情和那个仓促离开的背影。
她强压下立刻追上去的冲动,快速却又不失礼貌地与学长结束了对话,转身便冲进了雨幕中。她匆忙用手机叫了车,坐上车后,窗外的雨声哗啦,却盖不住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脑中纷乱的思绪。
萧姨……是看见自己和学长站在一起,才那样离开的吗?她那几乎溢于言表的痛苦和失落,是因为……我吗?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让沐婉宁在揪心的疼痛中,竟感受到一丝难以置信的、近乎残忍的希望。
如果她的悲伤源于误解,如果她的痛苦是因为在意……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比我想的更加在意我?更加喜欢我?是不是她马上就要察觉到我对她的喜欢?是不是马上就要发现自己的内心其实也有些喜欢我?
这个可能让沐婉宁的心脏因期待而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冲淡了先前的恐慌。她想就在明天自己十八岁生日的那一刻,对萧姨表白吧,让我的爱意冲破她的胸膛,让她有勇气告诉自己其实她也有一点喜欢她。
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误会,像是一道预演,让她在心痛之余,竟荒谬地觉得,表白成功的希望仿佛更大了几分。
然而,那抹亮色很快又被浓重的担忧覆盖。她让萧姨难过了。让她露出了那样心碎的表情。一想到此,沐婉宁就恨不得立刻飞到萧姨身边,不顾一切地告诉她真相,告诉她那个男生只是偶然遇见的学长,告诉她自己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告诉她所有的努力和未来都只为能与她并肩。
最终化作一声混合着甜蜜与煎熬的叹息。她望着窗外流淌的雨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无论如何,明天,一切都将揭晓。她将献上自己完整的、炽热的、已成年的爱意。
而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家,回到萧姨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确认她还好。
萧若柠用仅存的意志回到家,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陷进沙发里。心脏处传来的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扩散性的绞痛,仿佛一颗心被硬生生揉搓成一团,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费力,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空洞感。她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按住心口,指尖冰凉。
为什么?她茫然地问自己,泪水无声地滑落,渗进沙发布料。明明婉宁没有做错任何事。她长大了,自然会认识新的朋友,拥有自己的世界。这一切都合情合理。可为什么…胸腔里会弥漫开这种近乎绝望的酸楚和冰凉?就好像…就好像亲眼目睹自己珍藏已久的星辰,即将坠入他人的夜空。
她将其归结为一种失去掌控的恐慌,一种习惯了陪伴后的戒断反应。她依旧用长辈的思维框架,费力地解读着这阵足以将她淹没的、陌生而剧烈的情感海啸。
门锁轻响。沐婉宁带着一身未散的潮湿水汽和急切冲进屋内,目光瞬间就锁定了沙发上那个仿佛失去所有色彩的身影。
看到萧若柠苍白憔悴、泪痕犹在的模样,沐婉宁的心像是被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剧痛之后是汹涌澎湃的心疼。她几步冲过去,毫不犹豫地跪倒在沙发前,伸出双臂,用一种几乎要将对方刻进自己血肉里的力道,紧紧地、保护性地环抱住萧若柠。这个拥抱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安抚。
她的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那只是我的一个学长,偶然碰到,说了几句话。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而深情,目光如炽热的熔岩,牢牢锁着萧若柠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毫无保留的爱恋、心疼与决绝:萧若柠,你看清楚,我世界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
萧若柠被她话语里的决绝和那双眼睛里的炽热烫得心神剧颤,她想推开一点距离,想说需要冷静,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