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喧回到乾坤宫内,呼呼大睡了足足三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还有传言当朝新任职的太师为表忠心,随仙帝去了。
里边的宫女太监手忙脚乱,又是请太医,又是开仙药的,差点把乾坤殿的门槛给踏平。
她一觉醒来,便看见楚聆泪眼婆娑站在榻旁,一语不发。时喧吓得一激灵,思来想去,还是赔笑道:“抱歉啊,陛下,你的软榻实在太舒服了,我一不小心就睡了这么久。”
“没事,你醒了就好。”楚聆用手背蹭了蹭眼睛,长长的羽睫沾了眼泪越发觉得浓密乌黑,轻轻颤着,让时喧的心揪了一下。
“你……担心我啊?”时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一把将楚聆揽在怀里,轻声道:“别哭了好不好?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用手指小心地蹭着楚聆的脸蛋,意识中突然闪过几日前在皇家陵墓斩魔气时,她见到的“天命”。
极阴之地,她似乎看见了楚聆极阴的命格。她不知道该怪自己玩心太重,害得原本平安顺遂的孩子横遭此祸,还是该怪薛慎太狠心,给她还写了一个短命女皇、亡国之君的命格。
想到这,她笑出声,看向楚聆:“你这么怕我死掉啊?”接着便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越盯攥得越紧。
时喧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楚聆的头,语气温柔:“放心啦,我在这里呢。”
自从那日起,楚聆便时刻黏着时喧。
时喧想打听点国事都颇有些放不开手脚。
“诶,掌事的,请留步。”她一手牵着楚聆,叫住一个路过的大宫女就开口询问。
“听闻谢公公要着手安排入陵一事,可知日子定在何时?”
“回太师的话,听闻谢公公打算于下月月初的清明节入陵,顺便着手祭祀一事。”
时喧了若有所思,点头。
“这么快呢,不太合常理啊。”她嘀咕几句,抬眼瞧见黑云压顶,狂风漫卷,“果真是清明要到了……雨季也要来了。”
“楚聆,我们走。”时喧边走,突然想起什么,于是笑着问楚聆:“说到清明,寒食节也快了吧,我看见膳房已经有着手做杏酪的,你想不想尝尝?”
楚聆思量几秒,点了点头。
酉时,天色入暗,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楚聆刚完毕一日课业回到乾坤宫,时喧就迎出来,笑眯眯地看楚聆:“给我带杏酪了吗?御膳房做的那种!”
“带了。”楚聆示意宫女打开提梁盒,玉盏内盛着新调的杏酪,莹白凝脂一般。微凉的甜香悠悠散开,清而不腻,一缕缕漫过,连周遭空气都浸得温润甘爽。
时喧刚想动筷,突然想起君君臣臣之间的礼仪,于是把木筷子推向前:“陛下,你先吃。”
“我吃过了,很好吃。”楚聆摇头。
闻言,时喧也毫不客气,大快朵颐一番。
“楚聆,清明过后,京城东王庙有庙会,你想不想去?”时喧突然问道。
“……”
楚聆沉默半晌,始终没答话。时喧这才发觉近几日她心情似乎都很低落,除了牵手和抱着,基本不张口。
“今日课业很难?”时喧问。
楚聆摇头。
“泥娃娃摔了?”时喧猜。
她瞥了一眼楚聆怀中安然无恙的泥娃娃。
“哦,近日下雨,肯定打湿了咱们小陛下的鞋子,那些下人也真是不贴心,这都不知道。”时喧弯下腰,刚掀开覆盖鞋面的那片衣裙,楚聆就迅速瑟缩回去。
她顿了顿,手上动作一滞,抬起头和楚聆对视,可楚聆故意把头偏到一侧。
“你腿上怎么有伤?淤青颜色深浅不一,伤口新旧杂陈,是谁长期伤害你?”时喧的语调冷到冰点。
“楚聆,你告诉我,不要害怕。”时喧强忍住内心的暴躁情绪,将楚聆揽到怀中,用温和的声线安抚对方。
下一秒,楚聆“哇”的一声便把脸埋在时喧的衣襟中,哭得肩膀抖动,背部一耸一耸着,起伏不定,仿佛多年积压的委屈倾泻而出。
“是……谢公公……他……不让我跟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