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重新整好乐器,开始奏乐。时喧此时却无心再听,只是撑着脑袋躺在美人榻上,把玩着刚才谢影留下的玉佩。
玉是上等的玉,温润有光泽,雾色却清明。
“你叫楚聆?”时喧漫不经心问道。
“嗯。”孩子不怯生,但是也不活泼,让时喧觉着好生无聊。
“你前面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她叫什么?”时喧顺着话继续往下说。
但楚聆却迟迟不肯开口。
“还挺有个性。”她又扫了一眼楚聆,这才发现她左手自始至终都抱着一个泥娃娃。
这泥娃娃的工艺极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她却当作是宝,就算是逃命也要紧紧抓着。
“你的娃娃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会弄坏你的。”时喧笑吟吟,“我拿这个梨跟你换一次看看的机会,行不行?”
楚聆思考再三,最终点头,双手托着泥娃娃递给时喧,两只眼睛水光涟涟,满怀期许。
不过时喧没接,眉山轻蹙,扬手散了几下周遭的空气。
“这娃娃……好丑。而且,好臭。”
楚聆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小嘴瘪着把梨放在一旁的桌上,“哼”了一声,一把夺过泥娃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喧。
“好好好,你的泥娃娃天下第一好,可以了吧。”时喧眯着眼,侧着翻了一个身,“我困了,你要不要睡觉?睡的话睡里边吧。”
楚聆点头。
“怎么还不上榻?你到底睡不睡呀?”时喧背着她问。不过对方就是不吱声,让她无可奈何。
她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来,调整好最佳的语气,细声对楚聆说:“想睡觉为什么不上榻呢?”
“我脏。”
时喧一愣。她顿时发觉刚才她开玩笑开得有些许过分。明明她也才四五岁,不该经历这些苦难。
时喧抱了抱楚聆,轻声安抚她:“没事,你不脏,你最乖了。我们睡觉,一觉醒来,就会有人来接你了,好不好?”
楚聆还是没说话。只是抱着泥娃娃,眨着眼睛看时喧。
“我不嫌弃你呀。”时喧摸了摸楚聆的脸颊。
过了半晌,楚聆走到一边,把自己的泥娃娃端端正正地放在角落里,才爬上榻,规规矩矩地躺在时喧身边。
时喧轻拍着楚聆入睡,耳边的丝竹音乐盘卷舒云,缠绕入梦。
一觉醒来,没有等到谢影,却等来了暴跳如雷却不好发作的薛慎。
“哦,你怎么来了?”时喧揉揉惺忪睡眼。但对方脸色极差,像时喧真的欠她什么迟迟拖着,不肯归还。
“好吧,你找到我了。”时喧扭头看了一眼楚聆,确认没有被吵醒,才对她扬手道:“我们去外面的廊道上说吧,不要吵着孩子。”
“如何?”时喧盯着楼下的舞姬舞姿婀娜,琴声悠扬入耳。
“妙华公主下凡历劫飞升上神,今日算来,满打满算也才十四岁,却突遇宫变,已经遭遇不测。”薛慎呼吸都有些许沉重。
“元神回归了么?现在状况怎么样?按照这样,飞升历劫不顺的话,岂不是……元气大伤?”时喧顿感不妙。
“仙医已经去看了,情况不容乐观。”薛慎摇头,面色如土。
“此事是我失职,妙华公主的命簿我没整理好……我会去向天帝领罚。不过在此之前——”她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雅室木门。
“那位是即将位列仙班的,如果能出手的,就抬手协助一下吧。不过非必要,不要使用仙力,以免反噬,你知道的,仙者不可随意插手人间之事。”
“薛慎,你这意思是,命簿和文书都出问题了?”时喧的手攥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是因为果酒的事吗?那我明白了。向天帝领罚,也有我那一份吧。”时喧拍了拍薛慎的肩膀,“此次错在我。你尽管领罚便是,我替你受。”
“也不全是。”薛慎把时喧的手挪开,转身要走。
“你现在的身子骨,不比从前。领罚至少三道天雷起步,我怕你吃不消。”时喧的话让薛慎的脚步一顿。
“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薛慎没回头,乘云直归九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