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喧思索片刻,寻思着这谢影怕是别有用心,不过人间事宜她不好插手,有再多心思也就此作罢。扬扬手,示意他带楚聆离开。
楚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时喧。时喧此时正伸着懒腰想回雅间补觉,宽松的翠色长袖松松垮垮拖在地上,沾了一些灰尘。
她感觉有目光投射,侧身,随意地从木窗瞥去,恰好与即将远行的楚聆对视。又是那双传神的眼眸,不过此时却不同前几日那般,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调,让人如坠冰窟。
时喧不以为意,慵懒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刚推开雅间木门,突然想到适才楚聆跑出这雅间,未必是因为自己的玩笑话。
雅间的木窗此时正敞着,窗外阳光正好,阳春三月,外边的柳树垂绦,如烟如雾,迷蒙着外边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忽远忽近的叫卖声。
时喧失神驻足几秒,身后的木门又被来人敲响,她还来不及开口,紧接着门的另一边便传来她意料之外的声音。
“恩人,是我。”谢影的声线温和,稳定,不见面就能让人想象到他因规矩得体的礼仪而绷得紧直、挺拔的身姿。
“大人刚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公主在我这儿丢了什么物件?”楚聆开门,有些疑惑。
“公主吵着闹着不肯回宫,恩人可否好事做全些,先随公主回宫,安抚公主情绪,以便顺利登基,待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大人就这么肯定我能安抚公主的情绪?我与公主才相处几日,大人还是高看我了。”楚聆手搭在木门上,欲掩门休息,却被谢影及时制止。
“宫中美女如云,恩人想要的,我都可以给。”谢影极擅察言观色,才见过两面,似是摸透了时喧的喜好,能将此言脱口,想必也有十足的把握。
而恰好,时喧是这种人。
“那我便勉为其难答应大人了。”时喧一听见美女二字,那可谓是两眼放光,刚刚有的些许乏力瞬间便消失殆尽。
她抄起一旁还未饮完的银色雕花酒壶,仰着头,对着壶口灌了一大口酒,才尽兴道:“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别耽误公主登基行程才好啊。”
时喧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楚聆的马车。此时,她已经哭闹乏累,趴在一旁的金丝榻上安然睡着。
回宫道路绵长蜿蜒,时喧端坐在相对狭小的马车内打盹,竟然生出了一些束缚感。
“诶,公主也真是奇怪,连自出生时起就接触的谢公公都哄不好,怎么一个风月场所的奇女子一出手就轻易地哄好了?难不成……那奇女子有妖术?”随马车前行的宫女边走边小声议论。
时喧闻见,差点没从榻上摔下来。
“胡说八道。哪里来那么多妖术,我看啊……是谢公公他别有用心。”另一个宫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公公的举止也是你等人敢轻言议论的?来人,拖下去!”一个管事的高声斥道,紧接着便响起了宫女凄厉地叫喊声。
时喧不禁蹙起眉峰,反应过来之后,又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是何缘故,时喧在楚聆身边时还真就不吵不闹,一到宫中便进行了登基事宜。
即便朝堂之上众多老臣强烈反对公主登基,还一度有搬出几个远在边境封地的王爷来登基的,可谢影作为先皇亲信,又与公主有教养之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力排众议,让年纪尚小的楚聆稳稳当当坐上了龙椅。
而这位权势滔天的掌事太监,谢影,在楚聆顺利登基之后的第二日,便以各种理由将朝堂之上反对公主登基的势力斩草除根,杀鸡儆猴之举,使得满朝文武毕恭毕敬,宫内风声也明显稍小些。
时喧不管这些。但值得让她舒心的是在楚聆登基当日,便有人遣送了一群能歌善舞的美女到她的住处,让时喧的殿内足足乐闹了三日。
谢影处理完朝堂之事已临傍晚。此时,宫闱之上的这片天空早就被连片的晚霞雕饰。
“恩人,臣等还需处理公务,陛下尚且年幼,宫中不能少了像恩人这样的人才。自今日起,还请恩人担任太师一职,移驾陛下宫中,辅佐陛下。”谢影的语气不容时喧拒绝,时喧也没办法拒绝,毕竟已经身在虎穴。
“太师一职事关陛下今后的帝王术业,我一介草民怕是不合规矩,还是让原来的太师继续任职,合规矩些。”时喧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况且我地位低微,也不能服众。”
“大可放心。现如今满朝上下,陛下愿意接触的只有你我二人,我无暇顾及,那便只有恩人了。”谢影顿了顿,又道:“至于服众,肯定能够服众的,不服的,都同老太师一般,随先皇去了,以表忠心。”
谢影的嘴角勾了勾,笑容阴暗渗人。
而时喧心里也清楚,谢影此举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挂个太师虚职,分解朝堂势力而已。人间宫中这些争斗,斗来斗去,也就权力这点东西。
她不在乎,只要谢影答应她的能做到,换个地方欣赏醉人歌舞又有何妨。
思量到此刻,她又有些恍然。
真正无辜,而又值得悲哀的,怕是只有年仅四五岁就被迫坐上龙椅,成为朝堂权力之争的傀儡皇帝楚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