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杯子都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热气,长夏道了声谢谢,就捧起装着清亮红茶水的杯子试探地抿了一口,有些烫,但红茶的味道已经霸道地沁润整个口腔,唇齿生香。
咖啡完败。
策垂空没着急喝自己的,耐心等着长夏品鉴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寻乐闲已经救下来了,他没什么问题。你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要长夏自己交代的意思。
“有啊。”长夏装了一会儿傻,“他说对不起我妹妹,策队长,你审出来他和我妹妹到底有什么关系了吗?”
“他说,”策垂空眼角弯成个小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在你来到花店之前见过你和你的妹妹。”
“见过我妹妹?他怎么确定那是我妹妹?”长夏一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茶水撒出来,湿润的触感惹得她一激灵,她后知后觉地低头道歉,扯出纸巾要擦去水渍,“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策垂空按住她的动作,“我来。”转身去厨房拿了抹布,她边擦边说:“根据你的描述确定的。三年前,医院,紧急转移。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对的上,如果你们没有说谎,那应该就是同一个人了。”
“我没有说谎。”长夏自下而上看着她,怀里抱着破烂,眉头微蹙,眼睫浓密,包裹的漆黑的瞳仁里只有策垂空的身影。
漂亮的眼睛会很容易表达感情。
策垂空小时候见过不少漂亮的美人,她们的五官每个都非常精致标准,堆在一起更是耀眼。但她总是记不住,只有“很美”这个印象。
但长夏不一样。如果用手遮住她的眼睛,长夏的下半张脸是有些瘦削的,嘴唇也比别人薄一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色,可是移开那双手后,眼睛就成了明珠上的一点高光,使她不仅成为了人,还成为了神,带着一点脆弱的锐气。虽然长夏总是不带感情,像个标本,但她已经美得足以让别人对她产生感情。
策垂空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咖啡,淡定道:“你在花店之前,对寻乐闲有印象吗?”
长夏想了想,语气真诚道:“没有。”
她的态度让策垂空的脸色松动了一点,担心激起对方不好的回忆,语气也软下来,提示道:“你之前是不是被人贩子抓过?”
“是,”长夏下意识攥拳,“我想进研究所,就想到能不能被买进去。所以我找到了拐走我妹妹的那伙人,那次还差点被城安局的人救了,但没想到我们这批人的目的地不是启明,所以我带着所有人逃了。”
“是你带着她们逃走了?”策垂空惊诧地看着她。
“嗯,是我。”长夏闻着茶香,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听起来你知道这件事。”
“我是救你们的城安局人员之一。”策垂空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里与段叶的谈话,问:“能仔细说说那帮人贩子和那天营救的细节吗?”
长夏心想,真巧。
“那帮人很专业,会先观察两到三天,主要看家庭情况、惯常路线、生活习惯,一般都选择经常独来独往、循规蹈矩的那种下手,然后利用麻醉剂一击带走。我是在10城找到他们的,他们把我带走后来的11城。我醒后几乎一直被蒙着眼睛,但是他们的方法困不住我,所以我一直知道自己的位置。组织头目建七,其他人叫他七老大。七老大的两个心腹一个叫布单,主要管踩点抓人的。另一个叫布斯,主要管被抓的人。”
三个月前,11城与乙城交界地——废弃王庄。
王庄背靠11城大山,大山沟沟壑壑,极易躲藏。面朝乙城平原,有小路可以通向大道,实属一个进可攻退可收的好位置。村里的人百八十年前就被疏散到了城市中,此地有鬼都不可能有人。又因为是政策性的疏散,村里的房屋大部分都被完整留住,遮风避雨不在话下,临时歇脚绰绰有余。
他们一路从10城到11城,终于在5月29日到达王庄,人贩子们在城里整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片刻,长夏甚至能闻到巡逻人员身上的一丝酒气。
“货物”统一放在二楼,那天晚上没有人看管,人贩们都在一楼谈天说地,时不时有人上楼开门进来看一眼,门缝后漏出粗鄙的言语和大笑。
虽然被抓的11个人里有七个女孩,但没有人动手动脚,也没人来交流,只会按时送水和和食物。按照前几天的观察,她们应该只会在这里歇一个晚上,但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人贩子们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干这种勾当的,都是越快变现越好,这么一直扣“货物”,不是卖家有事就是买家有事。长夏看布斯刻意凶狠都挡不住的满面春风,看她们的眼神跟看钞票没什么区别的样子,猜测应该是这批“货物”升值了。
长夏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下意识以为自己暴露了,虽然他们没有表现出对长夏的特殊对待,但她的每根毛都写满了警惕,跟她一同被抓的小女孩都被她紧绷的姿态感染,心慌得快疯了。
“姐姐,怎么了?”小女孩带着哭腔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