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无故慷慨的老板,理应被谨慎对待,但长夏当时身体太虚弱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值得人惦记。
直到第二天,长夏才从混沌的精神状态中清醒过来。周围是干净柔软的被褥,阳光透过窗帘间隙,映射出一道光墙,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跳跃。她伸手,柔软的光芒亲吻着她的指尖,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充斥她的内心,舒服得她生理性地战栗。
然后门铃响了,“铃铃!”
长夏一下从床上跳下来,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浑身紧绷如同满弓的弦。
“夏夏!夏夏!夏—夏—!”寻乐闲拖着嗓子怪异地在门外喊。
寻乐闲见半天没有人回应,还以为自己收留的大龄儿童跑掉了,撅嘴正要忿忿不平地指责这个小没良心的,门就被打开了。
长夏的声带由于过度紧张显得干巴巴的:“你好,老板。”
寻乐闲立马喜笑颜开,伸出手:“你好,夏夏!”
然后长夏就又稀里糊涂地在他店里当起了店员,时至今日,还欠着他一个月的工资。
花店的日常工作不算复杂,只是比较繁琐。长夏对这方面似乎特别有天赋,每朵花花都修剪得恰到好处,损耗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不少,于是被寻乐闲专门安排去醒花、修剪花枝。一般情况下,花材都会在凌晨送到,长夏就会早起去做这些事情,而下午的时间就被空出来。
长夏和其他店员都只是点头之交,几乎不会交谈。她一个下午没事干就端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用抹布轻轻地擦掉绿叶植物上的灰尘。
策垂空坐在花店对面的咖啡馆里,就看她从左边的大芭蕉擦到右边的小龟背,就连纤细脆弱的兰花叶子都焕然一新,散发着绿油油的生机。女孩的动作细致又温柔,她弯腰时,鞭子会从一侧滑落,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骨骼和筋脉藏在皮肉之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非常生动。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无害甚至有些柔弱的店员。
末了,她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阳光下,一颗金灿灿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腕骨,小臂,手肘,最后在袖口留下一小块月牙状的水渍。
会不会不舒服?策垂空莫名其妙地想。
正当她地盯着对方的背影无边无际地发散思维时,长夏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转过身来,两人在刹那间对视。
这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马路上的车辆疾驰而过,激起一溜尘烟,小孩互相追逐,手里举着不知名的玩具,路人三三两两地手挽着手,肩并着肩,沉浸在自己的嬉笑打闹里,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不动声色的对峙。
见鬼。
策垂空笑了一下,举起剩下的咖啡朝着对面遥遥举杯,一饮而尽,随后在长夏狐疑戒备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如同那天长夏拐弯离去那般潇洒。
次日下午,长夏依旧在对面看见了策垂空。她捧着一本书,有模有样地就着咖啡看起来。长夏若无其事捏着水管给花浇水。
俩人就这么演了半天的陌生人。
直到临近下班,寻乐闲不知道又从哪里溜达过来,头发半扎,脸上还带了一副极其骚气的金丝半框,白色衬衣领堆叠成长夏看不懂的褶皱,黑色定制风衣外套敞开,风一吹,长夏还能闻到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
他走秀似的过来,故作低沉的对长夏说:“你好,美丽的小姐,请问这里有红玫瑰吗?”
“老板,你不是说最近的红玫瑰品相不好,咱店里不卖吗?”长夏一脸冷漠道。
寻乐闲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对着一堆花花绿绿感慨:“哎,算了,再好的红玫瑰也不如小姐你美丽动人啊。”
长夏身形微微一僵,随后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寻乐闲唱完了话剧,转过身来哈哈一笑,就要拍长夏的肩:“夏夏,我开——?”他的尾音从开朗拉长成疑惑,莫名其妙地盯着紧紧攥着他手腕的人。
长夏习惯性地往后一躲,这才发现策垂空已经站在她的身边当空抓住了寻乐闲的手,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隐隐警告道:“好好说话。”
寻乐闲完全没有被策垂空的气势震慑住,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微抬下巴,睥睨道:“你谁啊,多管闲事。”
策垂空摸出工作证在他眼前一亮:“我是城安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