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晨雾散尽。
医院的长廊褪去了深夜的死寂,渐渐有了人声往来,唯独重症监护室外的这片角落,安静得只剩人心底的余悸。
苏晚没有离开。
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姿势疲惫却端正,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泪水早已风干,只剩下淡淡的红痕,一夜未眠的倦意爬满眉眼,却丝毫压不住她眼底的坚定。
七十二小时。
这是医生说的生死关键期。
她要守着他,熬过这最凶险的三天三夜。
陈舟早早处理完外界所有琐事,再次赶回医院,手里带着温热的早餐和温水,轻轻走到她面前。
「苏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夜没合眼,再熬下去身体会扛不住。」
苏晚轻轻摇头,视线依旧黏在病房门上,声音轻得发哑:「我不饿。」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里面那个虚弱昏睡的人,根本没有半点胃口。只要一想起昨夜心率归零的那一幕,心底的恐慌就久久散不去。
陈舟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满心唏嘘,却也不勉强,默默将食物放在一旁的桌面,低声道:「我已经彻底暂停了陆氏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应酬和会议,公司事务全部交由副总代管,接下来不会有任何事打扰陆总静养。」
「没人会再来打扰你们。」
苏晚终于侧过头,轻轻颔首:「谢谢你,陈舟。」
这些年,若不是陈舟一直陪在他身边、替他兜底、守着他的所有隐忍与深情,陆时衍只会过得更苦。
时间缓缓流淌,平稳又煎熬。
白天的监护格外安稳,仪器数值始终维持在微弱但平稳的状态,没有再出现凶险波动。医护人员定时进去检查、换药、监测体征,每一次出来的反馈,都是情况暂时稳定。
这一点点安稳,成了苏晚最大的慰藉。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监护室里,温柔地铺在陆时衍苍白的侧脸和单薄的被褥上。
许是阳光暖意惊扰了梦境,昏睡许久的男人,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他没有醒,意识依旧深陷混沌,可眉头却微微蹙起,像是坠入了一场无比压抑、痛苦的旧梦。
守在屏幕监控前的护士最先察觉异常,立刻轻声通知门外的苏晚。
「家属,病人情绪出现波动,有轻微躁动,你可以进来看看。」
苏晚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快步走进监护室。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病房里只剩规律的仪器滴滴声。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看着他,才发现他额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薄唇紧抿,呼吸微微紊乱,哪怕沉睡之中,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焦灼。
「陆时衍?」苏晚轻声唤他,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额发,动作温柔至极,「是不是难受?」
没有回应。
只有他无意识的呓语,断断续续,破碎微弱,从喉间轻轻溢出,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