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冰凉,抵不住眼底滚烫的情深。
苏晚掌心紧紧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对应着陆时衍虚弱抬起的手,明明近在眼前,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生死鸿沟。
他无声的那句别走,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剐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泪水无声滚落,砸在玻璃上,晕开浅浅的水痕,冰凉一片。
她用力点头,唇瓣反复翕动,对着监护室里的人一遍遍回应,字字泣血,坚定无比:「我不走,我绝对不走。」
「陆时衍,你再撑一撑,好不好?」
陆时衍的视线早已模糊,眼前的身影层层叠叠,可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不肯错开分毫。胸腔的衰竭痛感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着碎玻璃,痛得他浑身发麻,意识摇摇欲坠。
他太困了。
黑暗像潮水般不断涌来,想要彻底吞噬他的神志,拉扯着他坠入无边死寂。
可他不能睡。
门外是他惦了十年、守了十年、赌了半条命换来的姑娘。
他一旦闭眼,或许就是永别。
他舍不得。
极致的疲惫与剧痛交织,他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连着吸氧机的鼻翼用力翕张,苍白的唇瓣毫无血色,却依旧执拗地凝着窗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主治医生去而复返,面色比先前更加凝重。
他停在苏晚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假象。
「苏小姐,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苏晚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您说。」
「病人现在的清醒,不是好转。」医生看着玻璃内勉强维持意识的陆时衍,眼底满是惋惜,「是典型的回光返照。」
「脏器彻底衰竭前,人体会透支最后所有机能,换取短暂的神志清明。他现在能看、能听、能有反应,是身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成全他的执念。」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苏晚心底所有残存的侥幸。
原来不是转机。
是最后的告别。
她喉咙骤然一紧,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双腿再次发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绝望。
「还有多久?」她颤抖着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好说。」医生坦诚道,「或许一小时,或许更短。一旦这股劲儿散去,生命体征会瞬间崩塌,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说完,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想说的、想让他知道的,你现在可以赶紧告诉他。趁着他还能听见、还能感知。」
趁着他还活着。
这残忍的潜台词,让苏晚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医生转身离开,留给他们最后一段独处的时光,一段注定悲伤的告别时光。
走廊彻底安静,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单调、冰冷,倒数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苏晚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玻璃内的男人。
他还在看着她。
哪怕眼神涣散、目光无光,哪怕身体早已濒临破败,他依旧凭着本能,贪恋地望着她。
苏晚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声线,努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崩溃,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
「陆时衍,我知道你很累。」她贴着玻璃,轻声慢语,温柔得像晚风,字字句句落进寂静的病房里,「我知道你撑得很辛苦。」
「十年了,你真的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