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回到上海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从飞行模式里解出来。信号一格一格地恢复,微信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的目光越过所有群聊和公众号推送,精准地找到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季砚秋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到了跟我说。”
就四个字,连标点符号都吝啬。但沈知意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落地了落地了落地了!我到上海了!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连发三条。一条文字,一条语音,还有一个疯狂敲窗的表情包。
季砚秋的回复来得不紧不慢:“嗯。”
沈知意盯着这个“嗯”字,心里又甜又想骂人。甜的是季砚秋肯定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不然不会回这么快;想骂人的是这个人就永远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跟来接机的司机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头扎进自己车里。车驶上高速的时候,她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屏幕上出现的先是天花板,然后是一只拿着手机的手,最后才是季砚秋的脸。
沈知意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季砚秋了。前段时间他太忙了视频通话两个人都在赶时间匆匆说几句就挂了。现在手机屏幕里季砚秋的脸清晰得像在眼前,沈知意才意识到,她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这张脸了。
“你看什么?”季砚秋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了偏头。
“看你。”沈知意理直气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季砚秋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皱起眉,“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脸都尖了。”沈知意的语气又快又急,“季砚秋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我让你发的那些三餐照片你是不是只拍了没吃?”
“我吃了。”
“吃了怎么还会瘦?”
“是你的错觉,内蒙古的伙食不可能允许我瘦的。”
“你少来,你就是没好好吃。”沈知意越说越心疼,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你等我去内蒙,我要盯着你吃饭,顿顿盯着。”
季砚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问:“你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快了。”沈知意往后靠了靠,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季砚秋,你往后一点,让我看看你。”
季砚秋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镜头里出现了她房间的全貌,单人床、书桌、床头柜上一盏台灯,还有……“那是什么?”沈知意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整个人从座椅上直起身子,凑近屏幕,“你后面墙上挂的那张照片,那是什么?”
季砚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没什么。”
“你给我看看!”沈知意兴奋起来,语气里带着撒娇和命令的混合体,“季砚秋我要看!快给我看!”
季砚秋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张相框取下来,拿到手机镜头前。
那是一张写真照。照片里的小姑娘大约十二岁,穿着一身蒙古族传统服饰,香槟色的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样,腰间是深棕色的皮质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缀满银饰的帽子。她的脸蛋圆圆的,还带着婴儿肥,但眉眼之间的神情已经隐约有了现在季砚秋的影子,安静、沉稳,嘴角抿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像是被摄影师要求笑了很久,终于不耐烦了,于是露出一个礼貌而敷衍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