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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寻鲸下（第3页）

她不是普通人，正常说话时语速快，老发出一串混杂的声音，应该是人体改造过的，她大部分话俺都听不懂，估计加密了，只听得懂她提到了咱三大舰队的大无畏舰具体都泊哪儿，嗨，是个会看时政的都晓得黎明号拂晓号晨曦号驻留在边境，压在闹脱钩闹了两百年的殖民地上呢，最近的要赶回来也要耗个一闪两闪的。俺在靠垫上喝茶看着书，他们讲着讲着俺就没兴趣去理解了，船长聊的还没有司令给的厚本本通俗，他这本册子翻起来比咱比阿芯片纸还软，不破不皱也不粘页，可惜发黄。写的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短的两三句长的几页，写的都是些神啊怪啊的乱七八糟厚厚一本，像本日志，读着读着俺想来你是不是在堡里叮嘱过我一部日记书。

司令那本活页册可是古法传承，字写的可好看了，分行舒服，像有种魔力吸引人往下读，等老头叫我俺才发觉大副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她那杯没喝的酒不见了，就剩个玻璃盘，放着吃剩的饼干。

老头在摆弄他架上的矿标。他整柜子这档口俺再仔细看了船长室一遍，大门比寻常公寓门宽，高度比两个成年人站着垒起来还高，像是专给大型的人过的，进门办公间很宽敞，有两层楼高，只是堆的东西多，看着没来得及摆放好才有点儿乱，他室内办公用的东西不是金属就是玻璃，三排靠墙柜是收拾好的，摆满俺叫不上名的仪器，有收藏的冷兵器啦、标本罐，骨头模型跟纸质书，其他靠边放的除了一大堆杂物就办公老配置，挨饮水机放了张复杂的沙发、一台四开门冰箱，侧边留了条大过道，也很高很宽，连的应该是生活套间。

俺坐的单人沙发和那张大沙发挨着，你一定想不到俺刚进去时有多吃惊，他那能躺几个人的沙发快给枕头毛毯淹没了，鼓成一个小山包，被子还拖了地。

俺看够了问司令啥吩咐，他给那些个破石头贴标签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听到手里捧的这厚书是他日记，俺下巴都掉了，他问俺要不要吃点心，招俺坐去桌对面，给俺看一张手写的纸条，内容嘛大致这样：

一，你和他，你俩说好了，俺在他这边的活就是看日记，记他写了啥，日记用的文字俺不用在乎，只要是他写的俺都能看懂；

二，大船随便俺跑，他不追究，鼓励俺到处看，不论俺做啥他都会让俺看日记；

三，俺在讲和鲸鱼、和法典有关的话前得想仔细再说；

四，如果前三条在实践时候都不成立，那司令就不是伽门罗，这情况下俺要自己想办法；

五，时刻尊重信使她另一位朋友的看法，有你们那朋友在咱就能见大鲸歌利亚；

他叫俺好好记，真当俺一下就懂了，还没读上读下个几遍老东西就一抽从俺手里顺走，问俺记住了没，俺哪敢说没看懂，硬着头皮嗯嗯嗯想个话题岔开，问他是不是爱写话本，他那日记跟法典有一比。

老家伙眼一转没出声，俺就怵了，忙赔他不是。

紧张着呢，有东西戳了戳俺胳膊肘骨突，俺回头看一眼魂都要出来了。

日头唷，好大一坨活物，脑壳上夹个碟子顶几块小饼干往俺这里伸，乌漆嘛黑的有辆车那么宽，背上盖着张沙发上的毯子，见俺看它还竖起一根短尾巴摆摆，端着蛋糕又凑了凑，下巴尖都伸俺前面了。

俺第一反应是这老头养海兽了妈呀，哎哟不愧是部长你大爷的，那玩意儿神头鬼脸歪瓜裂枣到处是疤，俺盯着出神了司令叫俺才回过魂来，从它头上把盘子拿了，老登看看俺给俺蠢样逗乐了，说西雅茨很好的你就摸摸它吧。

嚯他还给宠物取了他写的话本的名字，戏精，俺不敢不从，那怪物偏头瞅人，俺伸手就来，嘴都要顶到俺下巴了，俺只觉得摸了块冰凉的又软又硬的东西，手感很怪，拍一下就缩了手。俺给老头整怂了，前面看的日记纸条都不管了，问他这个海……海龙这么大，就养您船长室里啦？

您是还有条蓝色的狗来着？是不是托去寄养了。

难怪他办公室堆这么满，养龙又养狗，家里不愁乱。司令只笑了笑，还专注柜上那些破烂，说西雅茨，那条俺不晓得海龙还是啥的，想去哪就去哪，至于狗已经送走了，狗主人不是他了，不过俺们两个应该还有机会见面，那狗认人。他不咋在意俺关注点，跳过话题问俺对地海的了解。

怎么说，俺小时候从老一辈那听来好些地下海民间故事，地下跟地上，风俗人情是大不同的。那里是没有太阳的地方，每一天都是夜晚，听说啊，我只是听说，那的人喜欢杂交，哇什么人都有，观念和俺们地上特别不一样，很神奇的。他们那有个大政府全是人在上班，不让电脑接盘，特别落后，意外也多，发生频率高得离谱，首都可能一年也就看到一次大海兽迁徙路过远海，地海那儿海兽都上岸做窝了，赶也赶不走，他们分委会还设了几多个居留区。俺审过地海转上来的文件，自己是没亲身去过，哪里的航道附近繁殖了水怪爬上船吃人，哪个岛上小镇一夜间人全都消失了找不回来，俺都觉得是前纳沙什开拓的蛮荒时期才会有的意外，治安不发达谁敢去，俺管不住大嘴巴，喝着茶一说到地海就起劲，老头也接话，他明显是常去地下，和俺讲了些那里军委的窘迫事，内部抓贪污腐败的——连海兽都能给他们借去找理由骗资金。

话说回来咱共和国建文明五百年嘛事没处理过？俺看啊咱下海要是和鲸鱼正面打了，主炮一炮炸过去就是，这船在四条大无畏舰里据说破坏力最大，俺一做文书的也知道它以前有很多出名战役，打死过大海龙。

这老头听俺一通也高兴，俺进去时就很整齐的满柜东西又给他重新摆了遍，整完走到一边蹲下去拆箱，叫我多去船长室，给了俺权限，有空就直接进去找日记看，不用问他。他这热情劲挺吓人的，俺不仅怕他那黑龙也怕他了，也就嘴上说好啊好啊多谢，捧着手里吃了一块的饼干不知咋办，俺可不想吃海兽叼过的，看那只龙还在俺旁边趴着，灵机一动端过去看它吃不吃，没想到这玩艺真张嘴把盘子和饼一起吞了，伸个头看看桌上，把大副剩的那份也连盘吃了，叼走一大包茶叶。

它动起来没声音，鳍也不划拉，肚子和软体动物一样在地上动，慢悠悠爬去沙发钻回被毯下面，软得像一滩水。俺看它回去天都要塌了，老头那点心碟和新开的茶叶一看就很贵，他忙完回来就会发现俺没看住海兽，俺完了。走为上策俺找了个要回去熟悉公务的借口走人，老家伙那边忙着翻箱头也没抬答应了，俺就马上滚了蛋。

莱茵喝了两口酒：离了船长室俺就回寝室去……

我抬手示意她停止。

你第一次下地海第一回上曙光，说从比阿港到进地下航道的过程中你看到的。

我激怒了她。老娘和你讲这么多都白费口水！你没听吗！她拍了长桌一掌，拍疼了缩手。

再三恳求她都予以否认，我问不说的理由，曙光的环境和比阿不同，你在那里遇到了超出常识的境况，请告诉我，这里讲诉的先后顺序会左右历史的流向，善后会增加复杂度。

你——你的事关俺事？你要俺说的那得有才行哇，压根没发生过咋跟你说。

看我，看着我，请你说出来。

飘忽的眼神聚焦回来，为缓解压力她一直拢耳边的发丝，我安抚人，她离那海很远，在这里不用担心，她尽可能缓缓推远座椅：你不是来接我那个，会议室那天见我的是个二型人……

人撑着椅座随时会跳起来逃跑，我劝它冷静，那日我进出比阿的是一副后人皮囊，出错的是她生物体的记忆。

纳沙什人易受惊，我承认伽门罗的调侃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