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五年,春寒料峭。
京城的倒春寒尚未褪去,江南的烟雨却已染绿了秦淮河畔的柳梢。
一艘挂着“钦差”旗号的官船,破开晨雾,缓缓驶入了杭州府的码头。船身虽不显巍峨,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甲板上,江临渊身着一袭青色便服,负手而立。晨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胸口的旧伤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并未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大人,杭州府到了。”陆峥低声禀报,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岸边。
江临渊微微颔首,目光穿过雨幕,落向码头。
按照礼制,钦差大臣驾到,地方官员应率众出城十里相迎,香案铺地,跪接圣意。然而此刻,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寒鸦在枯柳上嘶哑啼叫。几个衣衫褴褛的纤夫在雨中拉着空船,佝偻着背,对驶入码头的官船视若无睹;城门口,几名守城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打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好一个杭州府,好大的架子。”江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给本官的下马威啊。”
“大人,这帮狗官欺人太甚!要不要末将带人去府衙‘请’他们?”陆峥眼中杀气一闪,拇指已顶开了刀镡。
“不必。”江临渊摆摆手,神色淡然,“他们不开门,我们便自己进。传令下去,全队不许扰民,直接在驿站落脚。记住,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闹事的。”
……
杭州府衙,后花园。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与码头的萧瑟仿佛两个世界。
杭州知府赵元凯(前户部尚书赵元凯之远房堂弟,高嵩在江南的得力干将)正搂着一名身着薄纱的歌姬,与一众本地富商推杯换盏。
“赵大人,那江临渊真的来了?”一名脑满肠肥的盐商有些担忧地问道,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听说他在京城连太傅都扳倒了,这尊煞神不好惹啊。咱们……”
赵元凯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在歌姬脸上捏了一把:“怕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江南,不是京城。高太傅虽然倒了,但他在江南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张网,他江临渊破得了吗?再说了,上面那位……”赵元凯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未必真想让咱们死绝了。这江南的赋税,可是朝廷的命脉,他江临渊敢把天捅破了,断了朝廷的财路?”
“大人高见!还是大人看得透彻!”众人纷纷附和,脸上的惧色稍减。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花园,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大人!不好了!钦差大人没来府衙,直接去了驿站,而且……而且贴出了告示,明日要在西湖边的‘望湖楼’公开受状!”
“啪!”
赵元凯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公开受状?他想干什么?把江南的底裤都扒给百姓看吗?”赵元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怀中的歌姬,“不行,绝不能让他开口!去,把‘那帮人’请来,今晚就送这位江大人回京城!记住,做得干净点!”
……
夜幕降临,杭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中,湿冷的雾气渗入骨髓。
驿站后院,烛火摇曳,窗纸上映出江临渊伏案的身影。
江临渊正在灯下翻阅从京城带来的卷宗,眉头紧锁。陆峥则在门外守夜,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