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堡从霍天雄的大帐中走出时,天色已近黄昏。北地的晚霞与江南不同,像是一匹被鲜血浸透的绸缎,铺满了半边天空。营帐之间,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暮霭融为一体。
霍天雄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的营帐,帐中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龙堡坐在行军床上,取出那面铜镜,仔细端详。镜面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深不见底的井水。
他想起刚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条山谷——当地人叫它“鬼哭峡”,因为每到风起时,峡谷中会传出呜呜的声响,犹如鬼哭。那条峡谷极窄,只能容两匹马并行,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若有伏兵,进去便是有去无回。
但龙堡知道,朔风族绝不会在那里设伏——因为他们以为,那条峡谷根本走不通。
龙四海在《天机索引》中记载过这条峡谷:峡谷尽头有一道暗河,水流湍急,但只要在枯水期涉水而过,便能绕到朔风族大营后方。而这个秘密,只有看过龙四海日记的人才知道。
“龙公子。”帐外传来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霍大帅请您去用饭。”
龙堡收起铜镜,走出帐外。那士兵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看到龙堡,咧嘴一笑:“龙公子,我叫小石头,大帅让我跟着您,给您当向导。”
“有劳了。”龙堡跟着小石头,穿过几座营帐,来到一座较大的帐篷前。帐中灯火通明,传来霍天雄爽朗的笑声。
龙堡掀帘而入,看到帐中摆着一桌简单的酒菜,霍天雄正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男子。
“龙公子来了!快坐!”霍天雄招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军师,诸葛云。”
诸葛云站起身来,拱手行礼,笑容温和:“久闻龙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才。”
龙堡还礼:“诸葛军师过誉了。”
四人落座,酒过三巡,霍天雄放下酒杯,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龙公子,你说要带奇兵走鬼哭峡,老夫思来想去,总觉得太过冒险。那条峡谷,老夫也曾派人探查过,走到尽头便是一道悬崖,下面是一条暗河,水流湍急,根本无法通过。”
“霍大帅有所不知。”龙堡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这是龙四海留下的法器,上面记载了鬼哭峡的暗道。只要在枯水期涉水而过,便能绕到朔风族大营后方。”
霍天雄接过铜镜,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诸葛云。诸葛云端详片刻,突然皱起眉头:“这铜镜的质地……不像是凡间之物。”
“的确不是。”龙堡说,“这是龙四海从‘天外’带来的。”
霍天雄与诸葛云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诸葛云放下铜镜,沉吟道:“龙四海……老夫年轻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老夫还在金陵城外的青云书院读书,他忽然出现在书院门口,说要借阅书院的《山海舆地图》。”
“他借到了吗?”龙堡问。
“借到了。”诸葛云苦笑,“但他只看了三个时辰,便画出了一张舆图,比书院的还要精细十倍。书院的山长惊为天人,想留他做客卿,他却笑着摇头:‘我只是个过客,该走了。’然后他便消失在夜色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龙堡心中一动——龙四海的行为,与他何其相似。都不愿在一个地方久留,都带着一种“过客”的心态,仿佛这个世界只是他们旅途中的一站。
“龙公子,”霍天雄打断他的思绪,“既然你信得过龙四海的记载,那老夫也信你。明日清晨,我会派三百精骑,由你率领,从鬼哭峡绕到朔风族后方。你只需在我们与朔风族交战时,从后方杀出,打乱他们的阵脚即可。”
“明白。”龙堡点头。
“但有一件事,老夫必须提醒你。”霍天雄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鬼哭峡中,据说有猛兽出没。十年前,有一队斥候曾在峡谷中遭遇一头黑熊,死了三个人。你若进去,务必小心。”
“多谢大帅提醒,在下会注意的。”
---
夜深了,龙堡回到自己的营帐,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帐篷顶上的缝隙,透过缝隙能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凤鸾,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也许正在与萧衍之周旋,也许正在宫中处理政务,也许正站在窗前,看着北方的星空,与他看着同样的星星。
他摸了摸怀里的霜华剑,剑鞘上还残留着凤鸾的体温。他想起她递剑时眼中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龙堡立刻警觉起来,翻身坐起,手按在剑柄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帐外停下了。
“龙公子,睡了吗?”是小石头的声音。
“还没。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