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悬了八年的特大刑事案件一朝破获,整个刑侦支队都被紧急召回加班,办公室的灯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整理卷宗、完善证据链、对接检察院……嘈杂的人声和电话铃声混杂在一起,季淮璟直到这时才有空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从昨天清晨抓捕李卫国,到审讯结束,再到现在,已经折腾到了凌晨。他低头看向怀里,锦羡已经哭到没有力气,只是靠在他身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季淮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小锦,哥送你去宿舍休息一下,好不好?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锦羡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我要等判决书下来。”
季淮璟知道,从批捕到审判再到下达判决书,是一个漫长的法律流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他无法对此刻的锦羡说出这些冷冰冰的现实。他只能笨拙地哄着,像哄一个固执的孩子。
“好,我们等判决书。但是你看,大家都回来了,案子的后续工作还有很多。判决书明天……明天就出来了,等你乖乖睡一觉,醒了哥就拿给你看,好不好?”
锦羡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季淮璟的脸。季淮璟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破碎和痛苦的眼睛,心头一紧,努力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轻轻地捧牵起锦羡的手贴在自己下巴上,那里已经冒出了粗硬的胡茬,微微刺着锦羡的皮肤,带来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不信他们,还不信哥吗?”
胡茬的刺痛感和季淮璟身上熟悉的烟草味道,像一个粗糙却温暖的锚,将锦羡漂浮在痛苦海洋里的灵魂拽了回来。他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彻底掏空。
锦羡看着季淮璟疲惫的眼睛,也学着他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同样是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说了一个字。
“信。”
说完,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缓缓闭上了眼睛。
季淮璟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锦羡抱回自己的办公室,轻轻放在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锦羡身上,关上门,拉上了百叶窗帘,将外面所有的嘈杂和灯光都隔绝在外。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看着锦羡即使在睡梦中也紧蹙的眉头,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重案一组所有成员都到齐了,气氛凝重又愤怒。李卫国的作案过程已经传开,办公室里充斥着压抑的咒骂声。老赵一拳砸在桌子上,骂了一句“操他妈的畜生”。
“都安静!”
季淮璟一开口,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他。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所有人听令,立刻对李卫国的住所进行二次搜查,重点是凶器。”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硬。
“根据李卫国的供述和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他完全具备刑事责任能力。那个残疾证屁用没有,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性质极其恶劣的故意杀人案。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所有证据都钉死,让他接受最重的刑罚!”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技术队和侦查员再次扑向那栋老旧的公寓楼,这一次的搜查近乎掘地三尺。
他们几乎快把墙皮都扒下来一层。终于,在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角落——床板底下与老式暖气片之间的狭窄夹缝里,一个侦查员摸到了一个布团。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打开已经有些硬化的布料,一柄普通的水果刀赫然出现在眼前。刀身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在灯光下闪着不祥的光。李卫国甚至没有做任何清理,就那么随意地塞在了那里。
消息传回支队,血迹、指纹……所有证据都完美地形成了闭环。由于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巨大,市法院连夜启动了紧急审理程序。官方的通报很快发了出来,对这起尘封八年的恶性事件表达了最沉痛的哀悼,并承诺将依法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最严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