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羡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浓稠的黑。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他动了动眼睛,微亮的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刚好能照亮床边的一小片区域。
季淮璟就坐在那片光晕里。他趴在床沿,脑袋枕着手臂,似乎是睡着了,但眉头依然紧紧地锁着。锦羡只是动了一下手指,季淮璟就猛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季淮璟眼中的迷茫和疲惫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你醒了?!”
他的声音又惊又喜,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他手忙脚乱地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然后立刻俯下身,紧张地看着锦羡,想碰又不敢碰。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不疼?”
锦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仿佛还没从那个温暖的梦境里抽离出来。他转过头,视线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季淮璟焦急的脸上。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季淮璟的胳膊。
“阿荣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像一片羽毛。季淮璟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锦羡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喉头一阵哽咽,强忍着泪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荣……阿荣他睡着了。”
锦羡似乎相信了,他松了口气,眼神里有了一丝光彩。
“那睡醒了我要带他去放风筝。我给他买那个大风筝。”
他说着,就要挣扎着坐起来。季淮璟赶紧按住他乱动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医生说你得好好休息。阿荣……他白天要跟小伙伴们一起玩,你忘了吗?等你好点,哥再带你去找他。”
这个谎言苍白又无力,但季淮璟已经想不出别的说辞。锦羡却固执地摇着头,他不相信。梦里的阿荣明明那么真实,他挣扎得更厉害了,牵动了手腕上的伤口。
“他是不是就在外面?你骗我……”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带我去见他……季淮璟,我求你……你带我去见他……”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抓着季淮璟胳膊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只是想再见弟弟一面,确认他还好好的,就在自己身边。
看着锦羡通红的眼眶和近乎崩溃的神情,季淮璟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他知道,这是锦羡的心病。案子是结了,凶手伏法了,但留在心里的那个巨大的窟窿,却不是一场审判就能填补上的。它已经成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时不时就要出来撕咬他,提醒他曾经失去过什么。
季淮璟没有再试图用谎言安抚他。他缓缓在床边坐下,双手握住锦羡冰冷的右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锦羡,你看着我。等你病好了,我保证,我带你去见他。我们一起去。”
他的眼神坚定而诚恳,像是在立下一个最郑重的誓言。锦羡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他看着季淮璟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担忧和温柔的眼睛,似乎在辨别话里的真伪。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检查了伤口,换了药,又叮嘱了几句。
但之后无论季淮璟和护士问什么,锦羡都毫无反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医生随后也赶来了,查看了一下情况,只说病人刚经历重大创伤,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让家属耐心一点,或许等出院之后能好一些。
季淮璟送走医生,回头看着那个蜷缩在病床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锦羡,感觉又回到了他第一天来报到的时候。一样的沉默,一样的疏离。只是那时候,他以为是骄傲;现在,他知道那是破碎。季淮璟心里一阵阵地抽痛,但他清楚,从今往后,锦羡只有他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扶着锦羡躺下,为他盖好被子。这一夜,季淮璟几乎没有合眼,只要锦羡稍有动静,他就会立刻惊醒。
天亮后,他打来热水,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帮锦羡擦拭脸颊和脖颈,又找出梳子,把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那个戒指盒,还静静地躺在他上衣的口袋里,硌着他的皮肤,像一个未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