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审理的那三天,季淮璟几乎成了锦羡的影子。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就连锦羡去卫生间,他都一声不吭地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生怕有任何一点不对。
重案组里那群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糙汉子们,这次却都沉默了,没有人敢再拿这事打趣。他们只是看着那个像幽魂一样跟在季队身后的瘦削身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这几天里,锦羡仿佛陷入了一个时间的循环。每隔一会儿,他就会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季淮璟,沙哑地问一句。
“判决书……下来了吗?”
而季淮璟总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用最温和、最笃定的语气,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就快了。”
终于,在2006年2月4日上午十点,那个等待了八年的时刻到来了。判决书正式下达——被告人李卫国,犯故意杀人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当法庭内那声象征着正义与终结的法槌重重落下时,锦羡身体微微一颤。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记者的提问、警员的低语——仿佛在瞬间被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极致的安静。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季淮璟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不安。他拉着锦羡,用力地挤出人群,走出法院的大门。
“小锦,今儿立春,咱们得吃春饼,咬春。”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像往常一样,带着那种大大咧咧的熟稔。
“我定了饭店,组里的人都去,好好热闹热闹。而且……哥有话想跟你说。”
阳光有些刺眼,锦羡被季淮璟牵着,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他慢慢抬起头,迎着那片阔别已久的日光,眯起了眼睛。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沉重枷锁后,如释重负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笑容。八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早春寒意的空气,那口气息仿佛冲刷掉了肺里所有的陈年积郁。他反手握紧了季淮璟的手。
“我想回宿舍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新生的清亮。季淮璟看着他脸上的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
“好,哥送你回去。洗干净了,换身新衣服。”
2006年2月4日中午12:10
季淮璟将车稳稳地停在宿舍楼前。锦羡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着季淮璟,眼神清澈而平静,是季淮璟从未见过的样子。
“哥,你别上去了,我自己上去就行。我想收拾一下东西。”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季淮璟看着他脸上那个浅浅的、释然的笑容,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想一个人静静,彻底告别过去。
“行,那你上去收拾。哥就在楼下等你,不走。”
季淮璟笑着应下,看着锦羡推开车门,走进宿舍楼的单元门。他靠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吃春饼要点几个菜,是喝点白的还是啤的。
锦羡回到宿舍。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一切喧嚣与阳光都被隔绝。他走到门口,沉默地将那个不大的矮柜一点一点地挪过去,用柜子的边缘抵住了门把手,走到窗边,将窗户的插销也牢牢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