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番外一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周六晚上九点四十分，公寓停电了。

不是跳闸——林照打着手电筒去楼道里看过电表，整栋楼都黑了，远处对面楼的灯光也灭了一大片，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应急灯的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楼下物业贴的告示，上面写着“线路故障，预计抢修时间三至四小时”。她把告示放在桌上，用手电筒照了一圈房间：橘子蹲在冰箱顶上，瞳孔放大成两个完整的圆，尾巴垂下来轻轻晃——它不怕黑，但它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忽然把灯关了。绿萝的影子在手电光下晃了一下，又隐入黑暗。

“冰箱里的牛奶还能撑几个小时，”林照说，“断电时间不长，不打开冰箱门就可以。”

温晚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不是手电，是方敏当年给她的那把小手电，外壳磨得锃亮，按下去灯还是亮的。她把小手电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灯头朝上，光打到天花板上，散成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圈。整个房间被这微弱的光笼着，像在梦里。

“你记不记得——噩梦走廊里的光就是这个颜色。”温晚说。

“灰蓝色。不是暖黄。”林照在她旁边坐下来。

“不是走廊。是你的安全屋里，台灯的光。我在那个光下面画了你第一张速写。”温晚把小手电拿起来，照向林照的脸。光从下往上打，把她嘴角那一道极细微的歪弧照得很清楚。林照被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伸手挡在脸前面，说“这个打光角度不利于观察，建议从正面或侧面补光”。温晚把手电往下移了一点，光落在林照的下巴和锁骨之间，形成一个柔和的暖色光池。

“这样呢。”

“可以接受。”

温晚把手电放在床头柜上，光正好打在天花板上，像一盏极小的月亮。她侧过身，把林照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黑暗中触觉比平时更敏锐——她能感觉到林照的手指微凉，指腹的写字茧蹭过她手腕内侧时有一点点粗糙。她在黑暗里把林照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手指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字。不是“好”，不是“已阅”，不是“句号”。是“电”。

林照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歪了一下。“你写的是电。”

“嗯。停电的电。”

“为什么写这个。”

“因为停电了。以前在噩梦里，每次灯灭都有东西要来。现在停电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你和我，还有橘子蹲在冰箱上。我觉得应该记住这个——黑暗本身不再是危险。危险被拆掉了，只剩黑暗。”温晚把她写字的动作停了，手指还停在林照掌心里那个“电”字的最后一笔上。林照把手收拢，握住她的手指。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对面楼也停电，平时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全暗了，只有很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几盏。她回过头来，温晚还坐在床沿上，手放在刚才握过林照手的位置。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不做饭了。天然气灶还能用，但我不想开火。冰箱里有中午剩的葱油，还有半盘卤牛肉。我们吃冷的。”温晚站起来，走到林照旁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没有灯的城市比平时安静得多。

林照没有说“冷食不利于消化”，没有说“葱油在低温下口感会变差”。她只是侧过头看着温晚被小手电余光照亮的侧脸。温晚的睫毛很长，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极淡的阴影。她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自嘲，不是高兴，是那种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并且不打算催促的弧度。

“你刚才说黑暗不再是危险，”林照说，“是因为你现在在现实里。”

“不是。是因为你在这里。”温晚伸出手，在黑暗里摸到林照的脸。手指从额头往下走——眉骨、颧骨、下颌线。她的手指在林照嘴角停下来，指腹轻轻压在那个歪掉的弧度上。“你每次想说什么但不说的时候，嘴角会往左边歪。现在你歪了，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晚的停电是计划外的非日常事件。这种事件在医学上对情绪有正向影响，因为打破了常规预期。”

“你能不能直接说——我喜欢和你一起被关在黑暗里。”

“可以。我喜欢和你一起被关在黑暗里。”

温晚的手指还放在她嘴角上。林照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忍笑。然后她的手指沿着林照的下颌线往后滑，穿过耳后那缕碎发，把林照往前拉近了半步。

她在黑暗里吻了她。不是落在额头上那种轻，不是落在嘴角那种试探，是准确地找到了嘴唇。因为黑暗里她的耳朵、她的手指、她的呼吸都替她看过了。她和林照之间已经不需要光来确认位置。

林照闭上了眼睛。

这个吻比她们的第十六次更深。温晚的嘴唇是润的，有下午涂的润唇膏留下的极淡薄荷味。林照的嘴唇是干的，有一点起皮。温晚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嘴唇上起皮的那一小块，像在说——这里，我找到了，没关系。林照的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不是抓，是贴着。她能感觉到温晚的呼吸在她嘴唇上变热了一点，变快了一点。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退远，额头碰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林照还是闭着眼睛。“这个吻的数据和之前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之前的十六次——时间都不长，触感都偏轻。这次你用了舌尖。”

“因为这次你不用赶着写病程记录。”温晚把手从她后颈上移下来，放在她胸口。隔着睡衣的棉布，她能感觉到心跳在掌心下面跳得很快。“你自己量一下，心率多少。”

林照把手覆在温晚的手背上。她没有数心率——她只是把温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让她知道跳得有多快。“没有超过正常范围。但确实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