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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2页）

“没有。她知道我叫温晚。胸牌上写着。”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有没有让她直接叫你的名字，不是温护士，不是温姐姐，是温晚。”

“没有。为什么？”

方敏喝了一口咖啡，靠在护士站台面上。她的表情和平时聊公事时不太一样——不是严肃，是更安静的某种东西。“你刚醒的时候，林照让你叫她林医生。你偏不。你说她不是你的主治医生，是等的人。你叫她林照。许念也会的。她会在某一天忽然不叫你温护士，叫你温晚。不是因为你不专业——是因为你对她来说不只是护士。”方敏说完，把咖啡杯放在台面上，拿起血压计去查房了。走到许念病房门口，回头加了一句：“到时候别哭。”

下班前，林照发了消息：“今天科室开会，晚到。不用等我吃晚饭。”后面又跟了一条：“许念今天怎么样。”温晚靠在护士站台面上回消息：“说了自己的名字。问我绿萝浇水了没有。笑了一次。”林照秒回：“笑的原因。”温晚想了想，打字：“我说麻醉护士的工作是在病人睡着的时候替他们看着外面的世界。”

林照没有秒回。隔了大约两分钟，手机屏幕亮了。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说得对。”

晚上八点，林照到了康复医院。她今天穿了白大褂——直接从科室过来的，没来得及换。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个不锈钢的，一个塑料的。她把饭盒放在护士站台面上，打开盖子给温晚看：番茄炒蛋、葱油拌面。不是一份——是两份。她看了一眼走廊方向，问：“许念吃了吗。”温晚说康复科有配餐。林照把其中一个饭盒放在值班室冰箱里，说留给温晚明天中午。另一个推到温晚面前。

她们坐在值班室里吃饭。窗外康复医院的院子已经暗了，花坛里的月季在路灯下颜色很深。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电话没有响，病人大多睡了。温晚夹了一筷子面，嚼完，说许念问她会不会重新写论文。林照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怎么说。”

“我说她记得翠翠和傩送就够了。其他可以重新写。”

“不是问这个。是问你怎么定义自己的职业——你跟她说麻醉护士的工作是替病人看着外面的世界。”

“是。”

林照把筷子放在饭盒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便签纸。便签纸的边角已经卷了，这本便签纸从她们搬进公寓到现在一直在用。她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工整，收笔很轻：“诊断：温晚已将个人经历转化为职业认同。对职业的定义超出了标准工作范围，但完全符合她的临床实践。——观察人：林照。”她把便签纸撕下来递给温晚。温晚读完，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已阅。”

她把便签纸贴在值班室的小白板上。白板上本来只有排班表和注意事项，现在多了一张手写的诊断。方敏明天上班会看到，主任后天查房可能会问。但她不在乎。因为这不是乱涂乱画——这是存档。和冰箱门上的便签纸一样，是记录今天发生过什么、说过什么、什么人在这里吃了饭。

吃完饭林照收拾饭盒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上次说许念的手指温度比你的凉。现在呢。”

“暖了。今天量血压的时候她握了一下我的手。不是反射——是主动。她说谢谢。我说不用谢。她说不是谢量血压——是谢你在我窗台上放绿萝。”

林照把饭盒盖子扣好，放在水槽旁边。她转过身，靠在值班室台面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碰温晚手指的时候，温晚手指是凉的。后来温晚醒了，手指暖了。再后来她用同样的动作碰了许念。现在许念的手指也暖了。温度是可以传递的。不是靠保温杯，不是靠暖宝宝。是靠一个人在凌晨碰了另一个人的手指。然后那个人醒过来，用同样的动作去碰下一个。

“这叫体温传导。”林照说。

“你说什么？”

“医学上叫接触性热传递。不过你们的版本比较复杂——要通过白大褂口袋、绿萝、小手电和脑电图报告才能完成。”

“你不适合讲笑话。”温晚说。但她笑了——不是第八种，不是第九种，是第十种。或者是第十一种。她今晚不打算数。

她们走出值班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夜灯已经调到最暗。温晚在许念病房门口停了一下。门开着一条缝，里面很安静。许念睡着了，呼吸很稳。那把小手电放在枕头下面，露出一点点金属外壳。窗台上的绿萝在夜灯下投了一小片影子。监护仪的绿灯在跳。

回到公寓之后，温晚把白大褂挂好。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帘布条上的规则在夜灯下微微晃动，从一到五，全在。橘子从窗帘下面走出来，嘴里叼着食盆放在她拖鞋旁边——不是饿了，是在暗示宵夜。她没理。她闭上眼睛。窗外麻雀早就睡了。她在想，许念的手指暖了。她也曾经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