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祐琪的家在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区,郭幽若来过几次。
小区里全是低层住宅楼,最高不过八层,外立面是那种耐看的灰白色石材,搭配深色的金属窗框,简洁利落。楼与楼之间隔着大片的绿化,乔木灌木错落有致,石板小径蜿蜒其间。最妙的是每栋楼都配了独立电梯,一梯一户,互不打扰。
这样的住宅最近似乎很流行,有钱人厌倦了别墅的冷清和空旷,反而宠幸上了这种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既有足够的空间,又不像独栋别墅那样孤零零的,离群索居。
郭幽若拎着包跟在安祐琪身后走进电梯,心里想着,等以后有了伴侣,也在这边买一套房子安定下来。她打量着电梯里简洁大方的木饰面,还有角落里那盆小小的空气凤梨,觉得光是每天上下班坐这部电梯,心情都会好上不少。
电梯门打开,安祐琪按了密码锁,门应声而开。
玄关处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一幅水墨画上,画的是几只虾,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郭幽若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客厅方向走过来。
“回来了?”
江楠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不算太明显,但因为人瘦,那一点点弧度反而格外显眼。
“你怎么还没睡?”安祐琪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心疼,“都这么晚了。”
“你们没回来,我睡不着。”江楠笑了笑,目光越过安祐琪,看向郭幽若,“小若来了,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亲切。郭幽若换了鞋,走进客厅,发现这里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宽大的浅灰色沙发,原木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落地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像碎金一样铺在地上。
“行李给我吧。”江楠伸手要接她的包。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郭幽若赶紧摆手,“学姐你还怀着孕呢。”
“又不是什么重东西。”江楠笑着,还是把包接了过去,轻飘飘地拎在手里,带着郭幽若往客房走,“今晚你住这间,床单是新换的,被套也是刚洗过的,你看看还缺什么。”
客房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一张一米五的床靠窗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一盆绿萝。衣柜开着一条缝,里面挂着几个衣架,应该是给她准备的。窗帘是那种厚厚的棉麻材质,拉上一半,外面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白色的光。
“够了够了,什么都不缺。”郭幽若把包放在椅子上,转身看向江楠。
江楠靠在门框上,双手捧着那杯红枣茶,暖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那总是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衬得柔和了许多。她没急着走,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是在等郭幽若说什么。
“林挽卿的事你不用着急。”江楠先开了口,“我让柘平生盯着了,她们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郭幽若愣了一下。
“谢谢学姐。”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谢什么。”江楠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快去洗个澡,一会儿出来吃东西,阿姨做了饭,一直在锅里温着呢。”
浴室里的热水冲在身上,郭幽若觉得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在家的那几天,她连水都忘了喝,嘴唇干得起了皮,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现在热水浇在身上,蒸汽弥漫开来,每一个毛孔都在慢慢张开,那些麻木的、僵硬的东西像是被一点点泡软了。
她洗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全身泛着热腾腾的粉红色,皮肤蒸得发软,手指尖都皱巴巴的。
餐厅的灯亮着,安祐琪已经换了家居服,坐在桌边刷手机。江楠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是那杯红枣茶,不知道续了几杯。
餐桌上摆着几个盘子——意大利面、烤羊腿、凉拌木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羊腿上撒了迷迭香和黑胡椒碎,意面的酱汁是用新鲜番茄熬的,木耳里拌了蒜末和香菜,淋了香油,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快坐下吃。”安祐琪放下手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阿姨的手艺不错,你尝尝。”
郭幽若坐下来,拿起筷子,却不知道该先夹哪一样。
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胃像是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球,光是闻到饭菜的味道就觉得发胀,可同时又饿得发慌,那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夹了一筷子木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醋和香油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脆生生的,倒是开胃。她又夹了一口,然后拿起叉子卷了几根意面,机械地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