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幽若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窗帘是淡蓝色的,拉着半扇,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柔和的、边界模糊的光斑。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辆冲出来的车。
她现在躺在这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左手背上埋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从针头延伸上去,连到床边挂着的那袋液体里。被子是白色的,很薄,盖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枕头的高度刚好,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
郭幽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前段时间她坐在林挽卿的病床边,看着那个人昏迷不醒,急得吃不下睡不着,眼眶红得像只兔子。现在倒好,角色互换了,躺着的变成了她自己,坐着的变成了——
“幽若!”
那个声音从床边炸开来,像一颗被突然引爆的烟火。
林挽卿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上方。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睫毛湿漉漉的,黏成了一小簇一小簇。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她的头发有些乱,一侧被压得扁扁的,另一侧翘着几缕,像是趴在那里睡了很久。
她的手握着郭幽若的手,握得很紧,紧到郭幽若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微微嵌进自己的皮肤里。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林挽卿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郭幽若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东西,她想伸手摸摸林挽卿的头,可她刚抬起手,手背上的留置针就扯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林挽卿吓坏了,赶紧把她的手按回去。
“你别乱动!你手上还扎着针呢!”
“好好好,我不动。”郭幽若笑了,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是暖的,“你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林挽卿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动作有些粗暴,把鼻尖擦得更红了。她没有松开郭幽若的手,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郭幽若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没事吧?”她问。她的目光在林挽卿脸上、身上快速地扫了一遍——额头上有道已经结痂的小伤口,胳膊上有一片淤青,但看起来都不严重。她的心放下来一些,但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林挽卿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就是擦伤……你比我严重多了。医生说你撞到了头,有轻微的脑震荡,额头上的伤口缝了三针,还有——”
“好了好了,”郭幽若打断她,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有些费力地够到林挽卿的脸,用指腹蹭掉她眼角还挂着的那滴泪,“我没事,真的。”
林挽卿抓住了那只手,贴在脸上,不让她拿开。
郭幽若的手指触到林挽卿的脸颊,温热的,湿润的,眼泪的痕迹还没有干透。她能感觉到林挽卿的睫毛在她指腹上轻轻扫过。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吓死我了。”林挽卿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叫你你都不应……我以为你……”
她没说完。
但郭幽若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会的。”郭幽若说,“我还没看着你毕业呢,怎么可能有事。”
“你答应我的。”林挽卿说,“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受到欺负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郭幽若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好,我说话算话。”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说郭幽若的伤势其实并不严重。轻微的脑震荡,额头上的皮外伤,加上一些软组织挫伤——看起来吓人,但其实没有伤到要害。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了。
郭幽若听了,松了口气。林挽卿听了,也松了口气,但她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接下来的几天,林挽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
“我怕我走了你又不醒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郭幽若听见了。
她没再催林挽卿回家。
安祐琪直到郭幽若出院那天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