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的。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林挽卿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天花板的角落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蜿蜒着爬向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认得这道裂缝。
这里是秋山孤儿院。
她自己那个卧室。
秋山孤儿院的孩子大多数都睡在宿舍通铺,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上下铺的铁架床,翻身的时候吱呀作响。只有林笑的女儿们能有自己的卧室——说是卧室,也不过是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面焊着铁栏杆,从里面打不开。
林挽卿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终究还是被抓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下来,压在她的胸口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身下粗糙的床单。
林挽卿试图坐起来,后背刚离开床垫就一阵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又跌了回去。那些伤口还在,有些已经结痂了,拉扯的时候会裂开,渗出新鲜的血液。她分不清哪些伤是新的,哪些是之前被活埋时留下的——它们混在一起,分不清新旧,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她偏过头,看向窗户。窗帘拉着,厚重的深色布料,透不进多少光,她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心里有些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而是像被水慢慢淹死窒息的绝望。她知道会这样,从她决定回去取那个U盘的时候,她就知道可能会这样。可她没想到真的被抓回来的时候,这种感觉还是这么难受。
比身上的伤还难受。
她闭上眼睛,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林挽卿没有睁眼,她不想看,不想知道来的是谁。林笑也好,林挽余也好,那些她不认识的面孔也好——都无所谓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恐惧,没有力气去应对。
脚步声停在她床边。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林挽卿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近在咫尺。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是因为她最近看了很多天,更是因为这张脸在她记忆里住了很多年。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嘴唇轮廓,甚至连低头看人时那种微微偏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郭幽若……!”
她下意识喊出了那个名字。
然后她愣住了。
郭幽若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秋山孤儿院,是那个她拼了命才逃出去的地方,郭幽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非——除非她也……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姐……姐……?”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面前的人笑了。
那不是郭幽若的笑。郭幽若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左边歪一下,然后才慢慢展开,有一点迟疑,有一点害羞。可面前的她,笑起来是直接的、舒展的,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温柔得没有一丝犹豫。
“挽卿真是的,把姐姐认成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