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秘书已经走了,院长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被训斥的憋屈感还堵在胸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黑森林蛋糕,樱桃酱在黑巧克力碎之间洇出暗红的纹路。她拿起叉子,狠狠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有让她心情好多少。
“货物怎么能落到警察那里,还是安祐琪手上!”
秘书刚才的吼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货物——那个瘦弱的、扎着歪辫子的女孩,在她嘴里不过是一件货物。林笑其实也这样想,但她不爽的是秘书说话的态度。项霙不待见她,金傲的人不待见她,现在连一个跑腿的秘书都敢对着她拍桌子了。
她咽下蛋糕,又挖了一叉子。
秋山孤儿院这些年能安安稳稳地做这些事,靠的是上面有人罩着。可自从项霙接手金傲,她那些官员“朋友”就开始一个个跟她疏远。她提过停掉交易,没人听。那些人眼里只有钱,根本不知道悬崖勒马四个字怎么写。
“那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处理掉!”
秘书走之前撂下这句话,林笑知道他说得对,那个落在警察手里的女孩必须处理。但她更清楚,这只是开始。警方迟早会顺着这条线摸过来,到时候这座孤儿院就是一座纸糊的笼子,一捅就破。
她不知道这里还能撑多久。但在那之前,她要带着女儿撤走。她的钱,她的东西,一样都不能留给别人。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林挽余走进来,步子很轻,像猫一样没什么声响。她穿着深蓝色长裙,头发规规矩矩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恭顺得恰到好处。
“送走了?”林笑抬眼看她。
“嗯。”林挽余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等了一会儿,见林笑没有别的吩咐,才轻声说,“挽卿找到了。”
林笑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
“找到了?”
“手下人在市区一家蛋糕店看到她,已经派人跟着了。”
林笑放下叉子,嘴角慢慢往上弯。她今天被秘书训得灰头土脸,正觉得胸口堵得慌的时候,老天爷就送来这么一份大礼。
当初林挽卿违反家规,她亲手把人埋进土里。那片地是她自己选的,在孤儿院后山的老槐树下,土质松软,挖坑不费力气。她看着林挽卿被扔下去,看着泥土一铲一铲盖住那个瘦小的身体,看着那张脸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她对埋人经验不足,坑挖得浅,那天夜里明城又下了暴雨,第二天林挽余去看,坑空了,泥水混着血水,人不见了。
她找了半个月,没找到。她以为林挽卿大概死在哪条臭水沟里了,毕竟一个身体不太好的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雨泡了一夜,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想到她还活着。
没想到她还敢活着。
林笑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那种美妙的、让人发痒的快感从心底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轻轻炸开。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忽然没有了胃口。剩下的那一块歪歪斜斜地瘫在白色瓷盘里,奶油已经有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