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许柒不想了。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Honey。她打了两个字。“在吗”。发送。对面秒回了。“在”。许柒看着那个字。一个字。没有句号。她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幅度小到可以被忽略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嘴角扬了,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和那个夏末的梦一样。和她画在纸上的那个笑一样。和她在心里画了很多遍的、不敢画出来的、怕画出来就不在了的笑一样。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心还在跳。和以前一样快。和莫莉第一次用她的叉子尝蛋糕的时候一样快。和莫莉在摩天轮上说“河不会变小”的时候一样快。和莫莉在请柬上看到“希望你能来”的时候一样快。和莫莉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说“我不犹豫了”、说“我等你”的时候一样快。
她的心一直很快。因为莫莉一直在。现在莫莉在手机里,在那些字里,在那个“在”里。就够了。她不需要更多了。她从来不需要更多。她只需要知道——莫莉在。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在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里,在每一个她打开手机、看到那个备注、看到那个小黄脸、看到那些“好”“嗯”“去”“知道了”“明天见”的时候。
许柒把备注改成了“莫莉”。不是Honey了。不需要了。因为莫莉已经是她的Honey了。不是在心里,是在现实里。在每一个星期六的早晨,在每一条“今天去不去”的消息里,在每一个“好”和“嗯”和“去”和“知道了”和“明天见”的后面。她不需要再藏了。
她给莫莉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见。」
对面秒回了。
「明天见。」
许柒看着那三个字,笑了一下。很小。嘴角弯了。和莫莉一样的幅度。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把手放在心口上。
心跳很快。
快到她觉得这颗心不是她的,是从莫莉那里借来的。但不用还了。因为莫莉把她的心也给了她。两颗心,在两个人各自的胸腔里,跳着同一个节奏。咚,咚,咚。像一首歌。一首没有歌词、没有旋律、但很好听的歌。那首歌的名字叫“在一起”。她听了很多年,从大一报到那天就开始听了。听了四年,断了几年的,现在又连上了。不会再断了。因为那首歌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她的心里,从莫莉的心里,从那些“好”“嗯”“去”“知道了”“明天见”的缝隙里,长出来的。
许柒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了一声。
莫莉。
两个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她知道莫莉听到了。因为莫莉也在叫她的名字。在很远的地方,在另一个房间,在另一张床上,在另一个枕头旁边,也在心里叫。
许柒。
两个字。
她们的声音在心里碰到了一起,像两条很久以前分开的、各自流了很久的、绕了很多弯的、经过了不同的山和不同的平原的河,终于汇入了同一片海。那片海很蓝,很深,很安静。风来了,会起浪。浪会碎,碎成泡沫,碎成很小很小的、白白的、亮亮的点。那些点会飞起来,飞到天上,变成星星。星星会亮,一直亮,亮到所有的河都流尽了,亮到所有的海都干了,亮到她们不再需要叫彼此的名字,因为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在每一个名字里,在每一个“好”里,在每一个“嗯”里,在每一个“明天见”里。
许柒在梦里笑了。很小。嘴角弯了。
她在梦里叫了一声。莫莉。没有声音。但嘴唇在动。两个音节。MòLì。她的舌头抵住上颚,气流从鼻腔里出来,发出一个很轻的、像风一样的尾音。那个尾音在梦里飘了很久,飘过了宿舍楼,飘过了蛋糕店,飘过了图书馆,飘过了旧书店,飘过了河边,飘过了摩天轮,飘过了枇杷树,飘过了工作室的那扇关着的、会发出很闷的“砰”一声的门。
它飘到了莫莉的梦里。
莫莉接住了。
她一直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