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柒想了想,没有说话,也没有起床。
她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整理好,然后侧过身,把一只手搭在莫莉的胳膊上。不是拥抱,也没有太用力的触碰,就只是搭着。像是一种默许——你说得对,阴天可以浪费。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
她们就这样并排躺着,谁也没有看手机,谁也没有说话。天花板上有一道很浅的水渍痕迹,形状像一片叶子。莫莉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个好像你上次画的那条裙子的领口。”
许柒也看过去。
她上周在工作室画了一条裙子的设计稿,领口是不规则的弧线,像被风吹歪的云。当时她画完觉得不够满意,揉掉了一版,后来莫莉从废纸篓里捡回来,说“这个很好看啊,你不要给我”,然后贴在了冰箱上。
现在那条裙子的设计已经被改过三版了,领口完全变了样。
但冰箱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还在。
“不像。”许柒说。
“像。”莫莉坚持。
“不像。”
“那像什么?”
许柒又看了一会儿那片水渍。“什么都不像,”她说,“就是漏过水。”
莫莉笑了。笑完以后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许柒的肩膀上,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她能感觉到许柒身上那种干燥而温热的气息。许柒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搂住她,就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让莫莉靠着。
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用力的拥抱。
莫莉觉得这大概就是她和许柒最好的状态——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系在地下悄悄缠在一起,但地面上各自安静地长着,不争抢阳光,也不互相缠绕。偶尔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碰一下叶子,就足够了。
“我饿了。”莫莉说。
“饿了就起来。”
“不想起来。”
“那就不吃。”
“可是饿了。”
许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坐起来了。
莫莉还趴在床上,看她利落地把头发拢到一侧,用一根黑色的发绳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许柒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扎起来以后露出后颈那条流畅的线条,干净得像瓷器。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外面套了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衣摆松松地垂着。
莫莉趴在枕头上看她穿衣服的样子。
“你今天好漂亮。”她说。
许柒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她没回头,但莫莉看到她耳朵尖慢慢红了一点。
“每天都很漂亮。”莫莉补了一句。
许柒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冷,有点无奈,还有一点点被夸到不好意思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别扭。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莫莉在卧室里又赖了十分钟。
然后她穿着那双许柒说“太旧了该扔了”但她一直没扔的毛绒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许柒的洁癖在家里体现得最明显的地方就是厨房——所有调料瓶按高矮排列,锅具按照使用频率挂在墙上,连抹布都叠成整齐的方块。莫莉从不碰厨房的收纳,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审美和许柒的秩序感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她唯一被允许自由发挥的区域是冰箱门——那里贴满了她画的便利贴、废稿、还有一张她手写的“今日菜单”(从来没有被执行过)。
许柒正在煎蛋。
平底锅里滋啦滋啦地响着,油花小范围地跳。许柒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姿态很松弛,像她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一样,不急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莫莉走过去,从后面靠了一下她的背。
只是靠了一下,没有抱。
许柒没躲,也没说话,把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
“帮我拿一下胡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