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在地月L1点外侧。这个信号,来自太阳系外。比奥尔特云更远——比“寒星”航线图上任何一个标记点都要远。它的方向,和一个月前“寒星”发射高功率信号的目标方向,几乎完全一致。
“它回复了。”周涵对着通讯频道说,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监控中心里回荡。
任云飞在几分钟内赶到。他看了数据,然后下令启动天网的联合追踪模式——将所有十二个平台的探测阵列全部指向那个信号来源方向,尽最大可能捕捉下一次信号出现。同时通知李响——曲速引擎的轨道试飞时间提前,三天之内必须完成深空-I在星火-01上的安装和初步联调。所有在建项目的优先级重新洗牌。
星火城在午夜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泊位上的所有主力舰全部启动引擎预热,防御平台的能量护盾从待机模式切换为警戒模式,秦远征被从床上叫起来直接拉到指挥塔。陈维国则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国际通报——措辞仍然被精心控制,但内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确:“监测到来自太阳系外的疑似人工信号。来源方向与此前‘寒星’高功率信号目标方向高度一致。目前正在进一步确认中。建议所有联合舰队成员国提高警戒级别。”
任云飞站在指挥塔主屏幕前,看着天网传来的那个信号源方向的深空图像。图像里什么异常都看不到——只有银河系密集的恒星和更远处模糊的旋臂结构。但在看不见的引力波频段上,天网正在全力聆听,等待着那个信号再次出现。
“深空-I,三天之内必须做好轨道试飞准备。”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回应我们的是谁,当他们到达时,我们要用曲速引擎告诉他们——我们不再是那个收到驱逐令时连回答都做不到的人类了。我们有自己的路。我们有自己的船。”
信号第二次出现,是在三天后的凌晨。这一次,天网的联合追踪阵列完整地捕捉到了它的全貌。那是一组长达数十秒的时空调制信号,编码方式与“寒星”的应答信号高度同源,但信息密度更高、结构更复杂。译谱仪用了整整两个小时完成初步解码。解码结果出来时,林薇不在场——她正在材料实验室监督第三批相变装甲的生产;李响在星火-01的推进舱里为深空-I做轨道试飞前的最后一次系统联调;秦远征在训练中心带新一批国际宇航员做模拟对抗演练。
译谱仪的解码结果被直接发送到了任云飞的终端。他打开文件,看到了翻译出来的内容。它的结构极其简单,简单到不需要任何密码学知识就能理解——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坐标指向太阳系边缘——比奥尔特云内侧还要远出数十个天文单位。时间指向的是一个标准太阳日之后——八万六千四百秒。不多也不少。
“它给了我们一个见面地点。在太阳系外面。还有——它给了我们一整天的时间做准备。”
山岳将军走到他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和时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你觉得是什么?接收者本人?还是——接收者的下属?”
任云飞把坐标输入导航系统,看着那个标记在太阳系边界外的红点:“不管是本人还是下属,它都选择了在太阳系外见面。不是在‘寒星’面前见面,不是在星火城附近见面。是在外面。这说明——它想和我们面对面。而且——它没有直接闯进来。它在门外等。”
星火城进入全面战备。已经服役的十六艘主力舰全部编入临时战斗群,秦远征被任命为第一战斗群指挥官,负责在星火城外围部署防御阵型。星火-01则被赋予了特殊任务——搭载深空-I曲速引擎原型机,由任云飞和秦远征亲自驾驶,前往信号指定的坐标。
“如果这不是见面,是埋伏——怎么办?”秦远征在准备室里问任云飞。
“那不更应该去吗?”任云飞推了推眼镜,“埋伏只有在被埋伏者不知道的时候才有效。现在我们知道它在那里了。而且是它主动告诉我们的。埋伏不需要提前通知。它通知了我们——说明它想让我们去。说明它认为我们有资格被通知。”
秦远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太乐观还是太冷静。”
“我只是相信数据。数据显示,任何有能力用高功率时空调制信号在宇宙尺度上通讯的存在,如果想摧毁我们,不需要这么绕弯子。它正在使用‘寒星’同源的编码方式和我们对话,这意味着它至少知道‘寒星’的存在,并且选择沿用同样的通讯协议——这是有意让我们理解它的意图。这不是攻击前兆。这是——打招呼。”
轨道试飞和首次接触任务被合并为一次行动。李响对此很不满——他认为深空-I还没有经过充分的轨道验证,不该直接用于如此重要的首次接触。任云飞的态度很坚定:“深空-I的设计指标就是用于深空航行。如果不能在太阳系外完成任务,它就没有达到设计目标。这次任务本身就是最好的验证。成功了——我们的首艘曲速飞船同时完成了技术验证和外交使命。失败了——那说明我们还需要更多时间。”
李响没有再反对。他把自己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深空-I的最后调试中,在出发前夜单独对约束场稳定系统进行了四轮压力测试,每一轮都通过后才在验收单上签字。
出发那天,星火城的泊位通道上挤满了人。不是欢送仪式——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是自发聚集的。所有在星火城工作的工程师、科学家、宇航员、后勤人员,全部从各自的岗位上走出来,站在通道两侧,默默地看着星火-01缓缓滑出泊位。有人敬礼,有人比划着星火的徽章手势,有人只是在哭。
任云飞坐在驾驶舱副驾驶位,秦远征坐主驾驶。深空-I曲速引擎在推进舱里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完全不同于反重力引擎的声音——更深、更厚重,像是某种远古巨兽在苏醒前的呼吸。
“深空-I,启动。”秦远征的声音通过舱内通讯系统传给星火城指挥中心,“星火-01,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