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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标（第2页）

“维持航向。”他说。

星火-01继续接近目标星系。距离缩短到不足零点一光年时，飞船的光学传感器终于能够分辨出星系内部的结构。

一颗G型主序星，略微比太阳小一圈，光芒温和稳定。根据航行途中的光谱分析数据，它的宜居带内，有一颗岩石行星。质量大约是地球的一点二倍。表面存在液态水，大气含氧量接近地球水平，磁场活跃。

一切都和“寒星”提供的描述一致。

但还有一样东西，不在描述里。

林薇是在例行观测的间隙忽然发现的。她当时正在校准行星光谱分析仪，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参数，目光在数据流中扫过。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整个身体僵直得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座椅上。

“行星同步轨道上有一个物体，”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嗓子发出的，“直径约四十米。非自然几何结构。正八面体。材料——未知。”

秦远征从驾驶舱赶过来，李响从引擎监控台前跳起来，三个人一起盯着光谱分析仪上的显示窗口。

在目标行星同步轨道上，悬停着一个微小的黑色八面体。比“寒星”小了不知多少倍——直径不到它的三十分之一，像一颗被遗落在轨道上的棋子。但形状完全一致。那个形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寒星’的同型体。”李响最先开口，“微型版。它在这里。它守在这里。”

任云飞站在所有人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微小的黑色八面体，沉默了片刻。

“不是守着。是等着。在等一个能飞到这里的文明，来推开这扇门。‘寒星’是钥匙分发器，把航线图发给通过测试的文明。这个——是指路牌。它告诉抵达这里的人：你们没走错。继续往下走。”

星火-01在距离目标行星约一百万公里的位置悬停下来，开始进行系统侦察。李响用飞船的主动探测系统对微型八面体进行了低功率扫描，发现它的内部结构和“寒星”非常相似——同样的时空调制信号源，同样的分形表面纹理，同样的能量特征，只是体积小了数十倍，信号强度也等比降低。它也在发射信号，但不像是向外广播，更像是在以极低功耗维持某种待机状态。

“它好像——没‘醒’。”李响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寒星’在我们靠近到几十公里的时候就开始有反应了。这个小的，我们靠得这么近了，它还是待机状态。也许它不是用来和来访者对话的？”

“或者它是在等别的触发条件。”任云飞将探测重点转向了那颗岩石行星本身。

行星的光谱分析结果很快出来了。结果让林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反复核对了三遍数据，然后坐在自己的工位前，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地呼吸了几次。

大气成分：氮气占百分之七十八，氧气占百分之二十一，微量的二氧化碳和稀有气体。地表平均温度约十四摄氏度。液态水覆盖率——百分之七十一。磁场强度足以屏蔽恒星风和宇宙射线。这是一颗不需要任何改造就能直接供人类居住的星球。地球的双胞胎。人类几百年来的天文观测中，从未找到过一颗如此接近地球环境的行星。

“它连大气比例都和地球几乎一样。不是相似——是几乎一样。”林薇的声音发抖，“这不可能。行星大气的成分取决于行星形成过程、火山活动、生命演化、小行星撞击——无数复杂的因素共同作用。没有两颗独立形成的行星会出现如此接近的大气比例。除非——”

“除非其中一颗是被改造过的。”任云飞替她说完了下半句。

他站起来，走到林薇的工作台旁，把那些光谱曲线和数据表格全部扫了一遍。然后他调出“寒星”给的航线图，把目标行星的位置放大。

“它把这个点标记为航线上的第一站。不是因为它有外星文明遗迹，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份遗产。”他说，“一颗被改造过的行星。一颗被预先准备好、等待新主人到来的星球。这就是‘寒星’制造者留给后来文明的礼物——不仅是航线图，还有沿途的安全港。”

李响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那颗蓝绿相间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白色的云层在海洋和大陆上空漂浮。它太像地球了，像到让人心慌，像到让他以为自己只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家乡。

“如果那颗行星是被改造的，那改造它的文明——‘寒星’的制造者——现在在哪？”

任云飞抬起头，看向航线图上那个特殊的坐标点——距离太阳系两万光年，那个被单独标记出来的地方。那个只有一个圆和一个点构成的符号的坐标。

“在那里。或者说，曾经在那里。也许在更远的地方。但不管在哪里——他们把路标留下来了。接下来，我们需要降落。看看除了这颗行星，他们还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