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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之日（第2页）

数据当然是经得起验证的。于是恐慌开始蔓延。

而今天这场联席会议，就是要在全球恐慌彻底爆发之前，敲定一个统一的应对框架。说直白点，就是——谁来当老大。

任云飞和林薇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陈维国已经在加密通讯终端前坐了半小时。他正在同时处理来自七个不同国家的会前摸底试探，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嚼了很久，啥滋味都没有，但吐又不好吐。

“怎么样？”任云飞在他旁边坐下。

“美国人已经猜到了我们有后手。”陈维国揉了揉太阳穴，“他们的态度是：信息共享、联合行动、指挥权轮流坐庄。言下之意——不要让华国一个人说了算。欧洲人在技术合作上很积极，但政治上很谨慎，核心态度是‘等美国人表态我们再表态’。俄国人倒是不绕弯子，直接问了——你们到底有没有能打的东西。日本和印度表示愿意参与联合防御计划，但前提是技术和经费主要由几个航天大国分摊。”

“都在意料之中。”任云飞点头，“‘星火城’的事情，目前还是按原计划只字不提？”

“对。在你点头之前，任何涉及反重力引擎、零号电池和龙鳞材料的消息，都不会离开这个基地的电磁屏蔽范围。”陈维国顿了顿，“但问题是——随着‘星火城’的建造推进，保密难度会指数级地增长。那么大的东西从地面升空，全世界的卫星都会看到。你打算怎么解释？”

任云飞没回答，而是拿起终端，调出了一份文档。这是一份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写的计划，代号为“公开路线图”。内容是：华国将在接下来的国际会议上，逐步对外公布一项“大规模深空基础设施计划”，框架包括在月球轨道建设一座大型空间站、开发新型推进技术、建立全球联合小行星防御系统等。所有这些内容，单独看都是合理的大型航天工程。但把它们拼在一起——就是“星火城”和“星火舰队”的完整拼图。

“分批公布。每次公布的内容都不超过常规航天计划的想象力边界。等他们把所有碎片拼出来的时候，‘星火城’已经在天上待了小半年了。”任云飞说，“到那时候，他们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项。”

陈维国读完那份文档，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摘下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数学家。”

“我现在也是。”任云飞说，“只不过研究的对象从数字变成了人。”

联席会议在一个小时后正式开始。全息投影中，来自十六个国家航天机构的代表围坐在一张虚拟的圆桌周围。任云飞作为华国代表团的首席科学顾问，坐在主会议桌的一侧。他的发言稿是陈维国连夜拟好的，但他几乎没怎么看稿子。

他用十五分钟的时间，用尽量通俗但不失严谨的语言，介绍了“寒星”的已知信息。它的尺寸、轨道、表面特征、行为模式、以及与“宇宙弦影”事件的关联。他只字未提那道“驱逐令”，只说“正在尝试与目标建立沟通”。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三项倡议：

第一，建立全球深空监测协作网络，各国共享观测数据和轨道分析结果，由华国提供“天网”系统的部分接口作为技术支撑。

第二，启动联合应急响应机制，包括小行星防御系统和紧急撤离方案的升级——这一条是为了让各国有一个具体可做的“活儿”，不至于在恐惧中各自为政。

第三，华国将牵头推进“深空基础设施计划”，在月球轨道建设一座大型空间站，作为未来联合行动的指挥和后勤支点。欢迎各国参与合作。

他没有提“星火城”。没有提反重力引擎。没有提星际舰队。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为这些东西铺设一条合法化、国际化的轨道。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有争论，有质疑，有试探。美国代表反复追问华国到底掌握了多少没公布的信息，欧洲代表坚持要建立一个多边监督机制，俄国代表则直接问“如果那东西突然攻击我们怎么办”。

任云飞逐一回应。他的语气平静、克制、滴水不漏。当被追问到华国是否已经在开发某种“非传统推进技术”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回答说：“我们正在进行一系列新型推进技术的理论研究，目前还没有可以对外公布的具体成果。”这句话，严格来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会议结束时，三项倡议全部通过。全球深空监测协作网络从即日起开始数据对接。华国的“天网”系统，实质上成为了全球联合防御体系的中枢神经。

关掉全息投影后，任云飞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演完了。”他说。

“演得很好。”陈维国在旁边说，“好到我几乎以为你真的什么后手都没有。”

“我也这么以为。”任云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了。总装中心今晚要进行中央环的第一次全系统通电测试。我要去看。”

“你不先睡一觉？”

任云飞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他上一次合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不差这几个小时。”他说，“等中央环上天了，我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