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任云飞,对此还知之甚少。
他正在车库里继续拆那台微波炉。拆了一整夜,终于把所有零件都按他需要的规格重新组装好。他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后背,然后拿起手机。
手机上几百条未读消息,几十个未接来电。同事的、学校的、媒体的、不认识号码的。
他一条都没看。
他打开一个聊天群,发了一条消息。这个群里只有很少几个人,都是他之前在不同项目里合作过的技术高手,有工程领域的,有材料领域的,有做模拟仿真的。
【任云飞:兄弟们,醒醒。想搞点大事吗?】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老赵:任博,那篇PRL的论文是你?我现在人在美国,这边的老板都在讨论你。你说搞大事,什么大事?】
【阿飞:卧槽任哥你还活着?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了。你怎么搞定负质量的?那玩意儿真的能搞出来?】
【小何(材料):……所以你说的“大事”,跟论文有关?需要我做什么?】
任云飞看了看群里的回复,笑了一下,开始打字。
【任云飞:论文只是第一步。负质量只是手段。我要搞的,是比反重力更刺激的东西。具体现在不能说。但我需要帮手。我需要搞工程的,搞材料的,搞制造的人。如果你们信我,就过来。带上你们最得意的徒弟。地点我私发。】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消息开始疯狂弹出。
【老赵:我草。你说的“更刺激”是什么程度?】
【阿飞:别说了,在哪集合?我现在订机票。】
【小何(材料):……发吧。我相信你。从你当年帮我手算那个扩散方程我就知道你不是人。说吧,要我带什么?】
任云飞发出了一个定位。
一个深山里的废弃工业基地的坐标。
那里,很快将有一个新的名字。
星火。
论文发表第四天。
华国科技大学校长办公室里,一场临时的紧急会议正在进行。
校长姓孙,六十一岁,头顶已经秃了大半,戴着一副老花镜。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办公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他认识的——校党委书记老李,正皱着眉头翻阅手机上的新闻。
另外两个,他不认识。
一个是国字脸、肩扛一颗将星的中年男人,穿着便装,但坐在那里的姿态和眼神里的锐利,一看就是军人。
另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瘦削男人,看起来像个智库学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书卷气。
“校长,任云飞的研究成果,国家已经注意到了。”穿中山装的男人开口道,声音温和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非常关注。最高层直接下了指示。”
孙校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任教授确实是个人才,这个我们都知道。但他这个研究,说实话,他从来没跟系里报备过,我们也是看到新闻才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国字脸男人打断他,声音低沉有力,“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要立刻见到任云飞本人。他人在哪?”
“这个……他请了病假。我们联系他,他没回消息。”
“联系不上?”国字脸眉头一皱。
“他平时就这样,”老李书记赶紧解释,“任云飞这个同志,学术能力没话说,就是性格有点……独。经常自己待着几天不跟人联系。不过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沉浸在自己的……”
“查一下他住址。”国字脸打断他,“现在就去。”
二十分钟后。
一行人站在了市郊那栋老旧的六层小楼前。楼下,任云飞租的那间车库的门虚掩着。
国字脸上前敲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门打开了。
任云飞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裤子明显好几天没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下巴上全是胡茬,眼镜片上还沾着一小片油渍。他手里握着一把十字螺丝刀,身后的地上,是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散了一地的微波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