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该死的是,它自洽。
它全程自洽。
米歇尔,我现在非常生气。我不知道该为这个混蛋推翻了我一辈子的认知而愤怒,还是该为在我死之前能看到这种革命而激动。
不管怎样,这篇论文必须发表。立刻。
另:这家伙到底是谁?那个“YF-Lab”是什么机构?我需要和他见面。立刻。】
杜邦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伊莎贝尔的邮件。
这位理论物理负责人的措辞明显更冷静,但内容同样震撼:
【米歇尔:
我审读了这篇论文三遍。
第一遍,我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他的“元流形分析”看起来像是某种融合了微分几何、代数拓扑和信息论的杂交体,但与我见过的任何数学体系都截然不同。
第二遍,我开始理解他的逻辑。我意识到他并不是在修正现有物理理论,而是从一套更基础的数学公理出发,完全独立地重新推导出物理规律。在他的体系里,物质、能量、时空都是派生概念,不是基本概念。
第三遍,我沉默了。
我没有找到任何数学错误。他的推导是严谨的。如果他的前提成立——关于“宇宙是信息流形”的那几个公理——那么负质量的宏观稳定存在,确实是必然的。
米歇尔,这是自爱因斯坦以来,物理学界最重大的理论突破。我无法判断他的公理是否“正确”,因为这超出了目前物理学的验证范围。但他的理论结构,是无懈可击的。
建议立即发表。同时,请务必邀请这位任博士在下一届全球高能物理会议上做主题报告。
P。S。:我需要一套他的“元流形分析”的完整教材。这东西将改变一切。】
杜邦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他点开了田中的邮件:
【米歇尔:
这篇论文我看了七个小时。从晚饭后一直看到凌晨三点。
我妻子以为我疯了。
但我想,发明这理论的人才叫疯。他的脑子绝对不正常——这是褒义。
我用数值模拟跑了他的附录方案。条件有限,我只模拟了他实验方案的前两步,但结果与他的预测完全吻合。我的意思是,完美吻合。
米歇尔,我需要见这个人。他不是物理学家。物理学家写不出这种东西。他的思路完全不遵循任何物理学的传统路径。他是某种……纯粹数学的怪物。他看待世界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
快发表。我已经等不及要看整个世界为此吵成一团了。】
杜邦靠在椅背上,长时间地凝视着屏幕。
这三个审稿人,一个脾气火爆的诺奖得主,一个一丝不苟的理论负责人,一个冷静谨慎的数值专家。三封邮件,没有一个找到错误。三个人的共同反应是:它可能颠覆一切。
他不再犹豫。他打开论文的投稿页面,在“编辑决定”一栏,选择了“加急发表”。
然后他打电话给主编:“把下期最好的版面空出来。有一篇论文要上。我知道下期的排版已经定了。推掉。不是那篇,是其他任何一篇都行,这篇不能等。”
挂掉电话,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
日内瓦时间。对应的华国时间,应该是深夜了。
他不知道,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华国,那个叫任云飞的男人,此刻正蹲在自己破旧的车库里,用一把十字螺丝刀拆解一台买来的二手微波炉,嘴里还叼着一块已经凉透了的披萨。
他的手机响了,是《物理评论快报》发来的加急发表确认邮件。
任云飞瞥了一眼,顺手把邮件标记为已读。然后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儿——按照他昨晚推导出来的公式,这台微波炉的磁控管只需要微调一下输出频率和腔体结构,就可以在理论上产生出一瞬间的、极其微弱的负质量效应。
计算结果告诉他,如果他不小心把功率调高了零点几个百分点,这个车库,连同上面那栋六层老楼,就会获得一个短暂的、向上的净推力。
通俗地说,这栋楼会“飘”起来大约几厘米,然后重重摔回地基上。
后果如何,他不确定,也不太想亲自验证。
但他还是继续拆。
因为他需要真实的数据来修正下一个理论迭代,而这需要实验。哪怕是在微波炉这样简陋到可笑的条件下的实验。
他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