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塔值夜执事带着留痕匣回塔时,天边已经泛白。
夜里的天算塔不像白日那样冷清。越是别人睡下的时候,这里越容易亮着灯,各层算室里都有细细的珠响。巡夜弟子捧着玉简来回穿行,偶尔有一盏命灯由青转赤,又很快被人按回青色。
沈知白还没睡。
她昨夜本就在推一组秋收协防后的战术复演。神农门那边报上来的魔族残痕、灵田损耗、外门弟子协防记录,还压在她案头。白微明交回来的观察匣也在旁边,最上面那一条写着:【圣女殿下在涉魔任务后保持低破坏状态一炷香以上。】
沈知白看见这句时,手里的笔停了半息。
低破坏状态。
这五个字若放在旁人身上,称不上什么优点。放在圣女身上,竟然已经可以列入观察记录。
她还没来得及把白微明那份记录压进“待复核”一栏,典狱司外环警报便从天算塔外壁掠了过去。那道警光极短,赤色从塔身第三层一闪而没,很快被典狱司自己的封禁令压回去。
那是典狱司封禁区,不归天算塔夜值直接处置。沈知白抬头看了一眼,按规矩没有伸手。
直到留痕匣被送进来。
值夜执事把留痕匣放到案上,先行了一礼,神情很复杂。
“沈师姐,戒律堂请天算塔协助复核外部干预质量。”
沈知白抬眼。
值夜执事把初步记录递过来,声音压得很平:“典狱司外环阵异常。涉事人是圣女殿下。”
沈知白的笔停住。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着实很难让人安心!
她接过玉简。第一页是典狱司冷脸执事的现场记录,字迹端正,口吻冷硬,像一块被削平的黑石。
【亥时三刻,圣女殿下夜近典狱司外环封禁区,擅触封禁外阵,疑似暴力破阵。】
下面还有圣女的供述。
【供述:热包子。】
沈知白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个呼吸。
值夜执事轻声道:“阵法部说外环三十二节点全红,但外部冲击痕迹不明显。典狱司不愿展开底层阵卷,只给了外环留痕。”
沈知白没有立刻评价。
她在“热包子”旁边写下三个字:
【待排除。】
她既不信圣女,也不信典狱司当场定性。在结果出来之前,圣女、包子、典狱司执事、阵法部夜值弟子,统统只是待查对象,她只信留痕。留痕不会因为圣女前科太多就自动把包子写成拳头,也不会因为典狱司规制森严就把旧阵眼写成无懈可击。
沈知白抬手打开留痕匣,冷光一层层展开:典狱司外环墙面烧蚀、旧铜护环碎片、封魔绳震颤、锁纹符黄线残印、圣女足迹、外部灵压,还有一只小小的封存盒。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两个包子。一个焦了半面,另一个从中间裂开,肉馅凝在边上。
沈知白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
值夜执事也面无表情。
复盘室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知白把那只封存盒推到阵光下,指尖一点,包子周围的残余灵息被拆成几缕极细的光线。白的,是面皮受热后留下的水汽痕;淡黄的,是油脂;暗褐的,是焦化的肉馅边缘;几乎看不见的一缕,是圣女用来托住包子的灵压。
值夜执事忍了忍,还是问:“沈师姐,真是包子?”
沈知白没有回答。
她只把两只包子的热痕、墙面烧蚀、阵眼护环、圣女灵压残留,一项一项拖入天算盘。
天算盘无声转动。第一遍,结果很荒唐;第二遍,结果依旧荒唐;第三遍,荒唐本身成了结果。外部干预质量为二,热传导源是面粉、肉馅、凝固油脂,数量不多不少,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