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光小筑的禁足符没有拦她。圣女的禁足,向来不是封人,没几个阵法敢真封她。
它只负责记账,在她越过院门的那一刻,轻轻亮了一下,把圣女殿下已离开琉光小筑这件事记得一清二楚不容辩驳。
圣女看着那道一闪而逝的青光,心里有点不高兴。
这符不讲道理,它不问人出去干什么,只记人出去了。
但她又不能回头把它抠下来。抠了要赔的!她在这方面相当有经验。
偷溜她也很有经验。她没有走主道。主道有巡夜执事,有照影符,有一排会把人从头照到脚的青灯。她若从那里过,明日仪典司的记录上就会多出一长串:亥时一刻,圣女殿下经东阶;亥时二刻,圣女殿下过松廊;亥时三刻,圣女殿下在不该去的方向越走越快。
她选了一条外门弟子白日送旧器车常走的小路。那路绕,石阶也旧,旁边生着一排矮竹,风一吹沙沙响,很适合让人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圣女走得相当端庄。
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如果有人从高处看,就会发现那道白影在矮竹和石灯之间一闪一停,速度快得像山风里没来得及落下的一片雪。她每到一处岔口都停半息,确认没有人,再继续往前。
夜里的天机门比白日安静许多。十二峰间阵灯渐次亮起,远处天算塔高处还有一两点算光不灭,归墟司方向传来低沉的旧器轰鸣、
典狱司在西北峰背阴处。
还没靠近,就先闻到一股冷铁味,那味道混着符灰、旧血、潮湿石壁和封魔绳被灵火烧过后的焦苦气,比神农门的泥味难闻很多。
神农门的泥再脏,也是活的。
这里的气味不一样,像是把很多东西关久了,关到连空气都不愿意动。
典狱司外墙高而黑,墙面没有多余纹饰,只压着一层又一层符印。符灯挂在檐下,发出冷冷的白光。封魔绳从墙脊垂下,每隔数丈便有一道铁牌,铁牌上刻着编号和禁令。
【外环封禁区。】
【非执令人员不得靠近。】
【涉魔物品不得私携。】
圣女绕着外墙走,想找丁号笼的位置。她不打算进去,进去肯定不对。她只是想从墙外找个地方,把包子热了,再看看有没有办法送进去。
至于怎么送,她还没想好。
不过还是先把第一步做了,第二步到时候再说。
墙根下有灵脉管道。
典狱司外环阵很厚,灵脉也藏得深,但圣女靠近时还是能感觉到那一点细细的流向。它们从山腹里来,绕过外墙,又往更深处沉下去,几处管道交接的地方,阵息会短短停半拍。
那半拍很熟,像去哥哥那里的那条旧路。
圣女的手指动了一下。捏一下,就能找到缝。
但她很快把手收回来。那是去哥哥那里的办法,不能让典狱司知道,更不能让仪典司知道。
圣女相当谨慎,继续绕墙。
外墙外面不是没人。隔一段路就有巡夜符灯,符灯下偶尔有典狱司执事走过。那些人都穿深色衣裳,袖口束紧,腰间挂着封魔锁链,走路时锁链细碎作响,眼神沉冷。
圣女不想被看见。
这当然不是心虚!主要是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
她从两盏符灯之间的阴影里掠过去,停在一处低矮墙角旁。
外墙每隔一段便挂着一块笼区指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