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海渊之尾 > 第 18 章(第1页)

第 18 章(第1页)

登山的路比预想的更难走。不是因为陡峭--熔齿山的坡度其实不算大,从黑沙滩到火山口的直线距离也不算远。但萨拉斯的藤蔓已经把整座山变成了一座活的陷阱,每走几十步就会被新冒出来的藤蔓拦住。那些藤蔓不是从固定位置长出来的,而是会移动的——它们感知到人的脚步声之后会从土层深处抽出来,沿着树干和岩壁悄无声息地滑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整座山都在向内收缩的错觉。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层洒下来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但那些光斑不是由风吹动的树叶投下的——是藤蔓在移动时暂时闪开的空隙,等你走到下面,光斑就会收拢,藤蔓重新合围。

卡伦和凯恩在前面开路,漩涡匕首和铁锤交替挥砍,藤蔓砍断后会从断口处喷出一股绿色的汁液,汁液沾到皮肤上会起一层细密的水泡,不致命但刺痛难忍。德卡和伊森跟在后面,用搭钩把砍断的藤蔓残骸拖到一边,防止它们在身后重新扎根。老奥尔多发现了一个规律:藤蔓的移动速度在靠近热源时会变慢。熔齿山的山体内部有地热活动,某些区域的岩石表面温度明显高于周围——凡是靠近这些热源的区域,藤蔓就会变得迟钝。他让凯恩用铁锤敲开几块靠近地热裂缝的石头,把滚烫的碎石铺在前进路线上当路标,这些碎石散发的余温在短时间内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热障,藤蔓避开了这些区域,他们利用这些热障在山腰上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临时路线。每次停留休整时,凯恩就重新敲开新的地热裂缝,把热石铺到下一个落脚点,铁锤砸在火山岩上溅起的火星和敲击声在林间回荡,像他在铁盟城锻造间里打铁时的节奏。

半山腰有一处废弃的营地。几顶被藤蔓穿破的帐篷、一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弩箭和铁盟城的制式口粮包装,以及一具靠在树干上的尸体。这具尸体没有被藤蔓寄生——他的胸口被某种高温武器洞穿,肋骨从中间向外翻卷,骨头边缘呈现出被瞬间熔化的玻璃状光泽。凯恩蹲下去检查了伤口,说是铁盟城执法官的制式武器造成的——一把被锻造之神祝福过的铁锤和他的锤子同源。这个人不是被萨拉斯杀死的,是被同伴杀死的。很有可能是在某个人被藤蔓感染之后,执法官执行了铁盟城的内部肃清程序一一杀死感染者,无论对方是谁。

"他们来过这里。"凯恩站起来,看着前方火山口的方向,烟柱就在头顶不远处,"一支铁盟城的小队,人数不多,装备精良。他们先我们一步进入了火山口,但他们没有出来。刚才沙滩上那个巡逻兵可能就是这支小队的成员之一,逃到了山脚但没能逃出感染范围。剩下的——"他顿了顿,"剩下的应该还在里面。不管是被感染的还是没被感染的,我们需要假设有人还活着,而且可能已经进入了巢穴。

火山口的边缘在下午时分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直径目测不下百步,火山口内壁陡峭地往下收束,最底部有一池正在沸腾的泥浆--那是火山口中心的热泉口,泥浆翻滚着灰白色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释放出一股浓烈的硫磺蒸汽,蒸汽在火山口上空凝聚成那根他们从海面上就看到的烟柱。泥浆池的边缘是一片宽约数步的黑色岩石平台,平台上长着一棵庞然巨藤——所有感染全岛的藤蔓,都是从这棵主藤上分出去的。主藤的根部深深扎进泥浆池底下的熔岩管中,粗壮的藤干呈深紫色,表皮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脉动——那是萨拉斯的意识核心所在,海蟒通过这棵主藤把它从封印中泄露出的意识碎片输送到全岛的每一根藤蔓上。

而在主藤旁边,躺着五个人。都穿着铁盟城的巡逻兵制服,手脚被藤蔓牢牢捆住,但身体没有被藤蔓穿透——他们还活着,意识清醒,嘴巴被藤蔓封住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鼻音。萨拉斯不是杀不死他们,而是故意留了活口,用来吸引更多救援者进入火山口。这五个人就是之前登山小队中尚未被感染的幸存者,他们没有死在同伴的锤下,却死在了蟒蛇的算计里。

卡伦看着火山口底部那五个人,又看着脚边那道几乎垂直的火山内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没有人说“太危险”,没有人说”我们先回去搬救兵”,也没有人说“绕过去”。德卡已经在腰间绑救生绳了,伊森把他那只搭钩的刃口重新磨了几道,磨刀石刮在铁器上的声音在火山口边缘回荡,像一只金属鸟在低鸣。老奥尔多从药箱里找出仅剩的抗毒药膏,分给每个人一份,说这东西对藤蔓毒素只能缓解,不能免疫,如果被藤蔓缠住超过十个呼吸,药膏就没用了,必须在十息之内脱身。凯恩把铁锤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皮袋里掏出那块在沉没之城锻造台上捡的铁片——费拉蒙锻造誓言的原刻碎片--握在掌心,对着火山口的方向用铁盟城的锻工古语念了一句祈祷词。卡伦没听懂内容,但祈祷词落音的时候铁片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那不是太阳的反光,因为当时没有太阳。

下降的过程中,卡伦负责保护老奥尔多。老奥尔多不年轻了,但他的攀爬技术在教团档案室的藏书梯上练了几十年手脚配合反而比德卡和伊森这种纯靠蛮力的年轻人更稳。他用脚尖找到几乎看不见的岩壁凸起,手抓的位置不差分毫每下一步之前都先用手掌贴在岩石表面测试温度——他说火山岩在受力之前会微微发热,那是地底压力变化的征兆,如果一块石头发热异常,就说明它内部有裂缝,不能承重。

靠近底部平台时,空气变得又湿又烫。泥浆池里的气泡不断地炸开,把硫磺蒸汽喷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卡伦感觉自己的喉咙和肺部被硫磺刺激得发干,但他咬牙忍着没有咳--咳嗽会在火山口内部产生回声,而他不确定萨拉斯对这种声波会有什么反应。他悄无声息地踩上了平台边缘的黑色岩石,猫:着腰摸到第一个被捆的巡逻兵身边,用手势让对方保持安静,然后用匕首切开他嘴上的藤蔓。藤蔓被切断的瞬间,巡逻兵大口喘了一口气,用极低极快的语速说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在干燥的木板上——萨拉斯不在泥浆池里,在泥浆池下面,它感知到有人切割主藤会立刻从熔岩管深处窜上来。泥浆池底下有一条垂直的熔岩管,它大部分时间蜷在管底维持体力,但一旦主藤受到威胁,它从管底窜到池面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个呼吸。黑斗篷和凯恩对主藤动手时所有人必须在十个呼吸内通过绳索撤离平台——注意,是撤离,不是战斗。

卡伦没有让俘虏帮忙,五个巡逻兵全部由德卡和伊森负责往上拖,因为他们的手脚被藤蔓捆得太久肌肉已经严重萎缩就算解开束缚也无法自行攀爬。德卡用救生绳把第一个人绑在自己背上,咬着绳头开始往上爬,腹部的旧伤在用力时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他每往上爬一步就在心里数一个数——不是数自己爬了多少步,是数十个呼吸已经过去了几个。

老奥尔多点燃了最后一罐火药,将罐子塞进主藤根部与泥浆池交界处那道最深的裂隙里。这道裂隙是主藤最脆弱的部分--不是因为它暴露在外,而是因为它直接暴露在泥浆的高温蒸汽中,藤皮比别处更薄,内部纤维已经被硫磺长期腐蚀,只要在正确的位置引爆就能把主藤从根部炸断。火线燃烧的速度比预想的慢——不是火药的问题,是火山口内部的高湿度:和高硫磺浓度干扰了火药的燃烧速度。火焰沿着火线一寸一寸地往火药罐方向推进,速度慢得像一只在湿沙上爬行的蜗牛,所有人只能等着,在藤蔓缠绕的平台上眼睁睁看着那道火线缓缓前行。

泥浆池底部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叫。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一种卡伦听过的生物。那个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穿过沸腾的泥浆层之后变得闷而厚重,像是整座火山在清嗓子。泥浆池中心的气泡突然全部停住了——不是消失了,是暂停了,在同一个瞬间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同时炸开。一道灰白色的巨大身影从泥浆中冲出来,蛇头比海燕号的船首撞角还要粗,通体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质甲片,每一片甲片上都嵌着细小的黑色藤蔓根须。萨拉斯的眼睛是两团墨绿色的幽光,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极纯粹的、属于提坦时代巨兽的原始恶意。"三个呼吸”并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字。卡伦的匕首还插在巡逻兵身上的藤蔓里,凯恩的铁锤才刚举到一半,火线离火药罐还差最后半个指节。然后黑斗篷从他的斗篷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面很小的镜子。暗银色的边框,与他的戒指同一种材质,镜面不是玻璃的,是一种半液态的深蓝色物质,缓慢地在镜框内部旋转,像一小片被囚禁在镜子里的渊海海水。

他把镜子对准了萨拉斯。镜面上浮现出一个影子。不是萨拉斯的影子——是一头利维坦的影子。那头在龙骨航道被卡伦的胎记召唤过的深渊守护者,从溟影的镜子里借了一道形貌,向它远在提坦时代的古老同类发出了一声跨越时间与封印的无声质问。萨拉斯的全部注意力在那一瞬间被镜中的利维坦影像完全夺走了。它认识这个影子,这个形象嵌在它最古老的记忆深处——提坦时代,它和利维坦被费拉蒙同时创造出来,一个是海蟒,一个是深渊守护者,它们是同一座熔炉里烧出来的两块不同形状的铁。萨拉斯发出一声掺杂着暴怒与某种更接近困惑的嘶吼——它不明白为什么利维坦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深渊守护者会站在凡人那一边。它不知道利维坦在龙骨航道被卡伦的渊血唤醒后已经认出了灰潮家血脉中渊海之匙的痕迹,它不知道利维坦选择了沉默地退回去,它不知道在那个瞬间,提坦巨兽之间的古老联盟早就被三百二十年的封印各自瓦解了。

但萨拉斯迟疑的这一瞬间,火线烧到了火药罐。

爆炸的冲击力从主藤根部炸开,巨大的藤干从中间断裂,从裂隙中喷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积压在主藤内部三百年的提坦之血——一种暗绿色的、比海水更黏稠的液体,洒在岩石上立刻把黑曜石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主藤的残骸在平台上抽搐翻滚,像一条被斩断的蟒蛇在做最后的挣扎,藤蔓末梢扫过泥浆池边缘时卷起一道高墙般的硫磺波浪,凯恩用身体挡住老奥尔多,被泥浆溅了一背,疼得他咬紧了后槽牙,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撑着费拉蒙的铁片按在胸口——铁片正面,费拉蒙锻造誓言的刻痕在高温中亮起一道极细的金光,把那道致命的硫磺热浪从老奥尔多身前偏转了过去。萨拉斯在火山口底部翻滚挣扎,它的骨质甲片被火药炸碎了好几片,暗绿色的□□从甲片缝隙中涌出来,碰到空气就立刻凝固成一种发泡胶状的硬块。它没有死——主藤被炸断只是切断了它的意识延伸网络,它的本体没有受到致命伤。但它失去了对岛上所有藤蔓的控制力,那些遍布全岛的寄生藤在失去意识信号后开始大面积枯萎,半山腰那些被藤蔓困住的变异藤壶纷纷从岩石上剥落,掉进海水里被高盐分腐蚀成灰白色的空壳。它现在只是海蟒,一个被困在火山口深处不能再远程感染活物的庞大古兽,依然极其危险,但已不再具备向外蔓延的能力。

趁着萨拉斯在泥浆池中翻滚的间隙,德卡和伊森完成了救援。五个巡逻兵全部被吊上了火山口边缘,最后一个被拉上去的是德卡——他背上的旧伤在攀爬中重新裂开了,血浸透了绷带顺着腰侧往下淌,但他用一只手拽着救生绳把最后一个巡逻兵推上去之后才让伊森把自己拉上去。伊森拉他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腕扣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黑斗篷把镜子收回去,银色薄膜眼睛里那道深蓝光渐渐熄灭,斗篷边缘被火山口上升的热蒸汽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泥浆池中仍然在挣扎的萨拉斯,没有补最后一击,只是说了一句话。

“让它回熔岩管。费拉蒙当年没有杀它,是留它当这座岛的地热调节器——火山不喷发,这座岛就能继续维持生态平衡。主藤没了,它再也无法感染活物。把火山还给火山,把蛇还给熔岩。

凯恩问如果不补刀它会不会恢复。黑斗篷说不会,主藤是它花了三百年才从封印缝隙里长出来的,封印归位加上主藤被:毁,它想再长出同样规模的意识网络至少需要两个地质周期——到那时候,就连这艘船上所有人骨头都已经变成化石了。

老奥尔多在火药罐炸出的坑旁边蹲下来,用小刀刮了一点主藤残骸上的绿色□□装进样本瓶。他说这种提坦之血在教团档案馆里没有任何现存样本,带回去一份,足够让教团那些老家伙重新翻开尘封的禁书区。他在爆炸现场收集样本时,手指极稳,刮下来的每一片黏液都小心翼翼地封入瓶口,那种专注让卡伦觉得他不是在采集,而是在阅览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无字档案。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