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路
从昭宁郡城到望岳县,马车走了三天。
临走前,白凤羽潜入翰墨斋取了一本书——他跟踪运书车时就留了心,记下了哪本书上有针孔暗记。那本书被塞进行囊,这三天里仲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
书是本普通的《孟子》,书页泛黄,纸张粗糙,封面还沾着油渍。第十四章第三行第七个字有个针眼大小的孔洞,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师父,这孔洞太小了。"仲夏把书举到窗边,借着日光细看,"小到像是书被虫蛀过。"
"虫蛀的孔洞不会这么规整。"师父放下手中的茶盏,接过那本书端详片刻,"你看——这孔洞边缘光滑,是被刻意扎出来的。"
"用针?"
"细针。"师父将书翻到那一页,指尖点在孔洞的位置,"这一页第七个字是义字。再翻一页,找同样位置的字。"
仲夏依言翻页,仔细数着。
"第十五章第三行第七个字……是礼。"
"义、礼。"郁清川沉吟道,"这是暗语?"
"不止这两个。"师父从书案上取过纸笔,"怀瑾,把这本书里所有针孔的位置记下来。一个字都别漏。"
郁清川接过笔,开始逐一标注。
三日后,抵达望岳县。
望岳县是昭宁郡最偏远的县份,群山环绕,地瘠民贫。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店铺稀疏,行人寥寥。
"这地方看着比咱们去过的任何县都穷。"仲夏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山多路险,货物运不进来。"师父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四碗粗茶,"书倒是能运出去。"
"书?"郁清川皱眉,"翰墨斋的书怎么会运到望岳县来?"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师父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先迈步走过去。
那是一辆运书的马车,车上堆满了书箱,书箱上贴着"翰墨斋"的封条。
书商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指粗糙。见到师父一行人走来,警惕地打量了一番。
"几位客官有事?"
"这位掌柜。"师父拱手,语气温和,"老夫是行医的,带着徒弟走街串巷。敢问掌柜这一车书是要运往何处?"
"运往云麓村。"书商戒备稍减,"先生是医生?"
"略通岐黄之术。"师父的目光微动,"云麓村……那可是深山里头。村子里有人买书?"
"有老主顾。"书商含糊道,"山里也有读书人嘛。"
"那可巧了。"师父指了指仲夏,"这是小徒,自幼爱读书。正好咱们顺路,能否同行?路上也好请教掌柜一些事。"
书商看了看他们,迟疑道:"这……不太方便吧。"
"两贯钱。"郁清川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就当是搭车的脚钱。"
书商的眼珠转了转,把银子收进怀里:"行吧。几位跟我上车,不过路上颠簸,几位多担待。"
师父含笑点头,领着三人上了马车。
二、云麓村
从望岳县到云麓村,又是半日的山路。
马车在山间小道上颠簸前行,两侧是连绵的青山,山雾缭绕。
"这地方真偏。"仲夏感叹道,"难怪望岳县那么穷。路都没一条好的。"
"正因为穷,所以人少。"郁清川压低声音,"人少,就不容易被人注意。"
"你是说,选这条路的不是顾砚秋,而是利用翰墨斋做事的人?"
"有可能。顾砚秋失踪了,书还在运。"郁清川看向师父,"要么他躲着不露面自己在跑,要么有人接管了翰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