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渊重地
船行了三日,终于离开了芜阳郡的水乡泽国。
河道渐渐变窄,两岸的青瓦白墙换成了连绵的青山。空气中的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
"前面就是昭宁郡了。"郁清川把篙插进水里,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
仲夏从船舱里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她忍不住道,"像是……墨香?"
"昭宁郡是文渊重地,学子云集。"师父的声音从舱中传来,"书院、学堂遍布城乡,读书人多,卖笔墨纸砚的铺子比饭馆还多。"
眨眨眼:"这么说,这里的人都爱读书?"
"可以这么说。"师父掀开帘子,"昭宁郡连续三届乡试,上榜人数都是澜州之最。"
"那岂不是很多当官的?"
"当官是一方面。"师父捋着胡须,"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读书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骨子里有股傲气。"
仲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有些地方的读书人,傲骨和迂腐是并存的。
"仲夏。"白凤羽忽然开口。
"嗯?"
"这里的气息……很特别。"他站在船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青山,"像是被书卷泡过一样。"
仲夏目光微动,忍不住笑了:"白公子,你这话说得倒像是真的在形容气息。"
白凤羽道:"我不太擅长寒暄。"
"他说得没错。"郁清川把船撑进一条支流,"昭宁郡的水土养人,不只是身体,还有心性。"
"心性?"仲夏歪着头,"师兄的意思是,这里的人都心性好?"
"不是心性好,是讲究。"郁清川想了想,"做什么都要有个理字,哪怕吵架也要引经据典。"
仲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要是吵输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这里的人轻易不吵架。"郁清川的嘴角也微微扬起,"真吵起来,要么是学术之争,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郁清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青山,目光微微深了几分。
"师兄?"仲夏有些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郁清川把篙收起来,"前面就是昭宁县的渡口,咱们先停一停。"
渡口比芜阳郡的小了很多,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石板砌成的台阶一尘不染,岸边种着几株垂柳,柳条随风轻摆。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昭宁渡"三个字,笔迹工整,一看就是读书人所书。
仲夏跳上岸,忍不住多看了那块木牌几眼。
"看什么?"郁清川跟在她身后。
"这字写得好看。"仲夏道,"比我写的好看多了。"
"你本来就没怎么练过字。"郁清川淡淡道。
仲夏瞪了他一眼:"师兄,你这话太伤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要分场合说啊。"
白凤羽站在一旁,没说话。
仲夏看见他的表情,更郁闷了:"白公子你也笑我。"
"我没有。"白凤羽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很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