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南下篇。
8月30日
我叫仲夏,小名叫小洋,是一个被养父母在快五十岁的时候捡来的孩子。
他们对我非常好。养父是民间老中医,养母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他们由于身体原因一直没有孩子,直到快五十岁的时候捡到了我。对我视如己出,给了我很多很多爱,他们也把自己能教我的,从小在点滴中教给了我。我很爱他们。养父对我倾囊相授,养母教我思想,他们温暖了我整个人生。所以我非常幸运地遇到了他们,这也养成了我有点懒洋洋和安静的性格。
虽然从小到大历经很多流言蜚语和家长里短,我也不曾在意。听得多了,也就直接忽视了。
真正让我心痛的是,在我大学毕业三年后,养父母也相继离世,剩下我一个人。我感激他们养育我这么大,悲痛自己还没好好报答他们就离开了。所以时常怀疑自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来这个世界。
虽然大学时代的恋爱分手让我也有了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但依旧还是像一个观光客一样活着。
我养了三只鸟,它们陪着我看书、娱乐。一只黄桃牡丹叫桃子,一只绿桃牡丹叫橘子,还有一只白色玄凤鹦鹉叫小白。结果橘子飞走了,剩下了桃子和小白。
2368年8月20号晚上七点半,我像往常一样带着两只小鸟出去拿快递。走到半路,忽然看见前面的空气不知为何变得五彩斑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被牵引着走过去,然后瞬间被一个漩涡吸了进去。
那是一个七彩流光的通道。我只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落,速度极快,整个人都懵了。这是怎么了?出现幻觉了?我下意识去抓站在肩膀上的两只小鸟,发现它们的脚也即将勾不住我的衣服。我叫它们的名字——桃子!小白!它们和我一样在往下掉落。我突发奇想,把手上的一串珍珠手串和发间那支淡白色飞羽发簪也取下来,扔在空中,想看它们会不会掉落,还是随着我一起,或者飘向另一个方向。刚扔出去,便两眼一黑,整个人像是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大川国的边陲,西凛城。
城东那座名为“谪仙院”的宏阔院落,已经足足六年未曾对任何人敞开过门扉。六年,两千多个日夜。院墙之内,六个人,日复一日地跳着一支祈天之舞。
他们的命运早在童龀之年便已注定。他们皆是国师潜之自四海寻回的孤儿,于万千人中以古法相面、骨相摸诊、命盘推演,层层筛选而出。七八岁入谪仙院,此后十余年,习祈福祝祷之术,学繁缛礼仪规程,昼夜不辍。教他们的人从不解释为何而学,只告诉他们——服从,与等待。
前人之中,有人在进膳后沉沉睡去,再未醒来;有人在例行修炼中七窍渗血,悄无声息地倒在蒲团上;还有一人,据说在睡梦中面露微笑,就此气息断绝,仿佛被什么东西接走了魂魄。
十二人入,六人出。这便是谪仙院的规矩。
幸存下来的这六人,跳了整整六年的祈天之舞。
起初,他们踏的是九宫罡步,每日六个时辰,足下青砖被磨得光可鉴人。一年过去,国师命人将院中地面铺以巨大的七彩圆盘。那圆盘不知是何材质,温润如玉,却坚如金铁,盘面以七色石粉填出繁复至极的纹路——星象、山川、河流、虫鱼鸟兽,乃至上古传说中的神祇图腾,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只觉昏眩。
最年长的那个,名唤云岫,今年三十有一。他记得刚入谪仙院时才七岁,那时他问教习先生:“我们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教习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只说:“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
“那等到之后呢?”
教习先生没有再回答。
很多年后云岫才明白,那个问题原本就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最年长的那个,名唤云岫,今年三十有一。他记得刚入谪仙院时才七岁,那时他问教习先生:“我们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教习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只说:“为了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
“那等到之后呢?”
教习先生没有再回答。
六年之舞的最后三日,终于来临。
五月廿七,清晨。谪仙院中,六人如常起身。六年不曾中断的仪式已将他们的身体锻造成某种精密的存在,无需言语,无需眼神交汇,各自的方位、步法、节奏早已融入骨血。
他们身着六色法袍——青、赤、黄、白、黑、玄——各据圆盘一方。云岫居北,踏坎位,玄色法袍在晨风中轻扬。
香烛在圆盘四围燃起,九九八十一盏,以应九九归一之数。中央那座青铜祭鼎高九尺九寸,鼎身镌刻着上古云雷纹,鼎腹内燃着九盏长明灯。灯火如豆,却在这六年间从未熄灭过。鼎中的香料是国师亲手调制的,其中一味名唤“九霄引”,采自极北之地的万丈冰崖之下,凡人闻一口便可通神明、感天地。而他们六人,已在这香味中浸染了整整六年。
辰时初刻,钟磬齐鸣。那口古钟据传铸于三百年前,钟声沉而不浊,绵而不散。云岫率先踏步,步法极慢,每一落足都仿佛在丈量天地之间的距离。其余五人紧随其后,六色法袍在香雾中翻飞,如同六片被风卷起的云霞。
他们的舞步不再是九宫罡步那般规整。六年过去,最初的章法早已被国师一改再改,变得愈发奇诡,愈发不像凡间之舞。有时踏步如履薄冰,有时旋身如逐惊鸿,有时六人齐齐伏地,以额触盘,良久不起,仿佛在以血肉之躯聆听大地深处某种古老的回响。